冰原上的风从东北方向刮来，带着细碎的冰晶和一种苏曼曼说不上来的不安感。
自从林微的庇护所重新立起来之后，五座庇护所围成的聚落就像一个安静的小村庄，在这片白色的荒原上度过了几天难得的安宁时光。
胡建军的瞭望塔彻底完工了，顶层装了挡风板，夜里站岗不用再顶着寒风硬扛。
孙悦的预警陷阱从西边延伸到了北边和南边，几乎将整个聚落的外围都覆盖了一遍，任何方向有人靠近，都会触发至少两道警示。
王胖子的公共厨房也升级了，他用林微给的边角料皮子给灶台搭了个简易的挡风棚，炒菜的时候油烟不会被风吹得满冰原都是。
林微的二级庇护所里，墙上挂满了正在处理的皮料，角落里还堆着她用剩余材料给大家做的皮手套——苏曼曼那双手套最厚，里面还多衬了一层软毛，专门为了护着她那双还没完全恢复好的手。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某天清晨，胡建军从瞭望塔上下来，脸色不太好看。
“东边多了一座庇护所。”他走进公共区域，在矮桌边坐下，接过王胖子递来的热鱼汤喝了一口，眉头却没有松开，“距离咱们大概两公里，昨天晚上还没有的，应该是夜里摸黑搬过来的。”
孙悦放下手里的弩，皱了皱眉：“看清是什么人了吗？”
“没看到人。庇护所外墙用的是深色的合金，没有窗户朝向咱们这边，看不出里面的情况。”胡建军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能在夜里悄无声息地把一整座庇护所搬过来，不是新手。”
苏曼曼从自己的庇护所里走出来，正好听到这句话。
她看了一眼东边的方向，冰原尽头的确多了一个小小的黑色方块，在白色的冰面上格外扎眼，像一块不小心落下的墨渍。
“不只是东边。”她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南边也有一个，大概三公里，今天早上我让小八从冰洞里钻出去侦查的时候注意到的。”
几个人同时沉默了。
王胖子端着汤碗的手僵在半空中，嘴唇嚅动了两下，挤出一句：“这是……盯上咱们了？”
“未必是盯上，也可能是觉得这片区域安全，想凑过来抱团。”胡建军沉吟了一下，“但不管他们是什么目的，咱们的聚落已经被发现了。有一就有二，以后附近只会越来越热闹。”
孙悦冷笑了一声，把弩搁在膝盖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弩弦：“热闹？是狼闻着肉味了吧。咱们有生态缸，有稳定的食物来源，这消息要是传出去，来的就不止是凑过来抱团的人了。”
胡建军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苏曼曼：“曼曼，你怎么看？”
苏曼曼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聚落边缘，面向东边那座新出现的庇护所，沉默地望了一会儿。
肩头的小八似乎感知到了她的思绪，触手轻轻搭在她的耳垂上，发出一阵细微的、安抚性质的精神波动。
“不主动招惹，也不主动接纳。”她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他们住他们的，我们住我们的。想交易的，可以谈，但规矩我们定。想动歪心思的——”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那三座人形冰雕在冰原上矗立了整整两天，才被一场暴风雪彻底掩埋。但在此之前，任何一个从附近经过的天选者，都能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三座雕塑般的存在，以及它们无声传递的信息——这片聚落的主人，不好惹。
接下来几天，正如胡建军所预料的，附近的庇护所越来越多。
东边那座深色庇护所之后，南边又多了两座，西边也出现了一座用白色兽皮蒙着外墙的帐篷，要不是孙悦眼神好，差点和冰原的背景融为一体。
到第五天的时候，以苏曼曼五人的聚落为中心，方圆五公里内已经散落着七八座大大小小的庇护所，像是被磁石吸引过来的铁屑，疏疏朗朗地分布在这片冰原上。
没有人主动靠近聚落，也没有人试图挑衅。大家都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彼此观察，彼此试探，像一群在同一个水坑边喝水的不同兽群，警惕着，却也相安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