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罗妮卡已经很久没有和女儿有这样温情的时刻,一时竟有些不习惯,她坐直了身体,指了指房间里摆放的花束,道:
“艾莉森,这些花都是埃德蒙殿下送来的。”
艾莉森这才注意到,自己房间里,除了她最喜欢的银月玫瑰,还有各色名贵而繁复的花束,大多是白色和紫色组成,偶尔点缀一两处浓烈的颜色,像是被妆点在温柔优雅的外在下,克制的感情。
维罗妮卡意味深长地看着艾莉森:“我从未听说殿下对王都中别的贵族小姐这么上心。”
“这一次,若非殿下使用皇血律令灭火,我恐怕就要失去你了……”
说着说着,维罗妮卡又掉下泪来。
“殿下救了你,就是救了我啊……”
“母亲……”
艾莉森对埃德蒙的感情,并不是毫无察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王子殿下对她的态度就变了,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若是以前,她恐怕会欣喜若狂吧?
平心而论,她对殿下绝对谈不上讨厌,这次的事情,也正像母亲所说,是蒙受了殿下的大恩,但问题是,现在的她,压根就不想成为什么王妃!
且不说克罗纳宫那位令人窒息的女王陛下,现在的局势下,还有太多事情需要她去做了,婚姻根本就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见艾莉森不说话,维罗妮卡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蹙眉问道:
“该不会,你真的……喜欢布莱克家的那个孩子吧?”
咳咳咳咳!
艾莉森差点被刚喝下去的水呛到,下意识否认道:“怎么可能!我和他……”
她愣了一瞬,抬头看向凯恩,急切地问道:“对了,卡……”
话音方落,她意识到母亲正用审视的目光看着自己,连忙改口道: “布莱克公子他怎么样了?——母亲,我和他不是您想得那样!”
不等凯恩回答,威廉公爵已是冷哼一声:“毒蛇就是毒蛇,自己的孩子一个死了,一个昏迷不醒,他却能抽出空来,在陛下和议会前质疑炼金科技的安全性!”
卡西恩,还在昏迷之中吗?
听到这个消息,不知怎么,艾莉森觉得有些心口发紧。
“父亲,母亲,”这时候,凯恩插嘴道,“艾莉森好不容易醒来,正是需要休息的时候,我们便不要再让她烦心了。”
“你们二位这几天担心妹妹,也都没好好休息。”
听他这么说,公爵夫妇也觉得有理,便不再纠结布莱克家的消息,又安慰了艾莉森几句,便退了出去。
见父母离开,艾莉森开始在心中默数。
一、二、三、四……
果不其然,凯恩在她数到六十下左右的时候,折返了回来。
“你回来得真慢,亲爱的兄长大人。”
凯恩揉了揉头发,有些无奈地说:“你知道的,那两人一出了你这房间,气氛又僵起来。不过,现在他们倒有了共同的仇敌”
“仇敌?”
“布莱克家啊,老的小的,没一个好东西。”凯恩在艾莉森床前坐下,收敛起玩闹的神情:“你老实告诉我,你和那个叫做卡西恩的小子,真的什么都没有?”
“能有什么……”
艾莉森有些心虚地反驳。
真要说的话,什么沃尔晶矿要和她私奔啊,钟塔密谈壁咚啊,还有——
那个时候,他离得很近,近到自己能清晰地看见他下巴上青色的胡渣,近到能感受到他呼吸带起的热气——
如果不是后面的爆炸,她几乎以为他会在那个不合时宜的场所,亲吻自己。
卡西恩脑子里到底都想些啥!
艾莉森的脸颊有些发烫,她连忙伸手拍了拍自己,害怕被凯恩看出端倪。
但这些小动作怎么可能逃过凯恩这个王都著名花花公子的眼神,半晌,他叹了口气道:
“艾莉森,他不是靠得住的人,”他认真地看着自己的妹妹,“从前我觉得你去军校是好事,然而……”
凯恩难得地露出几许忧虑的神色:“现今局势不稳,像仓库区这样的事情,我不希望再发生了。”他顿了顿,有些犹豫:
“我本不该说这些……军部后来从那些仓库废墟里找到了许多东西——人类的残肢,被炸得焦黑,连谁是谁都分不出来,他们被移植了诺森德尔的炼金技术,在那些人眼里,士兵不过是耗材。我毫不怀疑,如果卡洛.布莱克还活着,他的身体也早晚会成为诺森德尔的实验品,然后被利用到渣都不剩。”
“卡西恩.布莱克只会将你卷入危险,”凯恩握着艾莉森的手,郑重地说:“艾莉森,我不希望有一天你成为火场焦尸中的一人。”
“敌人的残酷超出你的想象,如果有一天,我必须奔赴前线,至少,我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