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中跟在他后面。秋生和文才也想跟，被九叔拦在门外。“你们守着院子，别让人进来。”
屋子不大，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铁门。那个人被捆在椅子上，手脚都绑了绳子，额头上还贴着九叔昨天贴的那张符。他低着头，一动不动，像睡着了一样。但季中知道他不是睡着了，是被符镇住了。
九叔走到他面前，揭下符纸。
那个人的身体抖了一下，慢慢抬起头。他的脸还是那么白，颧骨很高，眼窝深陷，嘴角还挂着干了的血迹。他看了看九叔，又看了看季中，笑了一下。
“林凤娇，你赢了。”
“你叫什么？”九叔问。
“名字不重要。”那个人说，“你叫我什么都行。”
“你替谁做事？”
“不替谁。我只替我自己做事。”
九叔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炼魂续命，谁教你的？”
没有人教。”那个人又笑了一下，“茅山的藏经阁里什么都有。你师父知道，秦无涯也知道。只不过秦无涯偷的是养尸的法子，我偷的是炼魂的法子。各取所需。”
九叔的手攥紧了。
“你在茅山待过？”
“当然。三年。”那个人说，“学了一点点皮毛，偷了一本书，走了。你师父不知道有我这个人，茅山那么多人，他记不住。”
季中站在九叔身后，看着那个人。三年。在茅山待了三年，偷了一本书，学了一身害人的本事。师公不知道，茅山不知道。他藏在人群里，学该学的东西，偷不该偷的东西。走了之后，没有人记得他。
“那些女人的魂，你炼成了多少？”九叔问。
“不多。”那个人想了想，“七八个吧。时间太长了，记不清了。”
“她们叫什么？”
“不知道。我没问过。”那个人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我只知道她们是寡妇，是孤儿，是没人找的人。失踪了也没人报案。”
九叔没有再问。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放在那个人面前的桌子上。纸上写着那些被害女人的名字——陈秀英、王兰、李巧儿，还有季中不认识的名字，七八个，一行一行，字迹工整。
“这些名字，你认识吗？”
那个人看了一眼，摇了摇头。“不认识。我说了，我没问过。”
九叔把纸收起来，站起来。“你的同伙在哪里？”
“没有同伙。”那个人说，“就我一个。”
“秦无涯呢？”
那个人的眉头动了一下。“秦无涯跟我不是一路人。他嫌我慢，我嫌他疯。他走了之后，我们就没见过。”
“他去了哪里？”
“不知道。”那个人看着九叔，“但他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你们这些人，一辈子就在阴沟里翻腾。我要做的是大事。’”
九叔沉默了很久。
“林凤娇。”那个人忽然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交给官府。砍头。”
那个人笑了一下。“砍头？我害了那么多人，砍一次头就够了？”
“够了。”九叔说。
那个人没有再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的绳子。绳子捆得很紧，勒进了肉里，手腕上的皮肤发紫。季中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低头看绳子的样子。他不害怕，不后悔，也不难过。他只是在等。等九叔把他交给官府，等砍头。像在等一件很普通的事。
九叔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那个人抬起头，想了想。“赵寡妇的魂，你们找回来了？”
“找回来了。”
“她醒了吗？”
“醒了。”
那个人点了点头。“挺好的。”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