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才不说话了。他找了一块离河最远的石头坐下来，眼睛盯着河面，生怕有什么东西从水里冒出来。

    

    秋生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墨斗。“文才，你怕什么？有师父在呢。”

    

    “我知道。”文才咽了咽口水，“但我就是怕。”

    

    季中站在河边，看着水面。水是绿的，很深，看不到底。但他能感觉到——水下面有东西。不是活的，但也不是死的。它在水底，安安静静的，像一个人在睡觉。

    

    “三师伯。”季中小声说，“她在下面。”

    

    九叔走过来，往水里看了一眼。“你感觉到了？”

    

    “嗯。她在睡觉。”

    

    九叔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天慢慢黑了。月亮升起来了，照在水面上，河水变成了银白色。柳枝在风里飘着，沙沙响。河面上起了雾，薄薄的，像纱一样铺在水面上。

    

    文才缩在石头后面，眼睛盯着河面。秋生也紧张了，手里的墨斗攥得紧紧的。

    

    “师父，她什么时候出来？”秋生问。

    

    “快了。”九叔站在河边，手放在桃木剑上。

    

    月亮升到河面正上方的时候，雾里有了歌声。

    

    很轻，很远，像从水底传上来的。没有词，就是哼，哼着一个调子，很慢，很柔，像妈妈哄孩子睡觉时唱的歌。

    

    季中从来没有听过这种歌。不是好听不好听的问题，是听了之后，心里很软，很想哭。他说不清楚为什么。

    

    文才的眼睛红了。“师父……我有点想哭……”

    

    “别听。”九叔的声音很冷，“她在勾你。”

    

    文才捂住了耳朵。秋生也捂住了。季中没有捂，他听着那个调子，心里很软，但他没有想哭。那个调子不是在害人，是在……诉苦。像一个人在说自己的事，说了很久，没有人听。

    

    歌声越来越近。雾里有了一个人影。

    

    白衣服，长头发，赤着脚，站在水面上。不是飘的，是站的。她的脚踩在水面上，水纹一圈一圈地荡开。她低着头，唱着歌，声音很轻，很柔。

    

    九叔往前走了一步。她抬起头。

    

    脸是白的。跟那个白衣女人一样，没有五官，什么都没有。但她的脸上有东西——水珠。不是河里的水，是眼泪。她在哭。

    

    九叔的手放在桃木剑上，没有拔出来。

    

    “你是什么？”他问。

    

    她没有回答。她站在那里，唱着歌。调子很慢，很柔，像一个人在说自己的事。

    

    季中从九叔身后走出来。他走到河边，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水很凉，但不是那种刺骨的凉。他从布包里掏出小瓷瓶，拔开瓶塞，倒了一点灵泉水在河面上。

    

    灵泉水落在水面上，荡开一圈白光。歌声停了。

    

    那个女人低下头，看着那圈白光。她伸出手，碰了一下。白光散了，她的手指沾了一点灵泉水。她把手缩回去，放在胸口。

    

    她哭了。没有声音，没有眼泪，但季中能感觉到。她的肩膀在抖，身体在缩。那张白脸上什么都没有，但她在哭。

    

    季中站在河边，看着她。

    

    “你是谁？”他问。

    

    她没有回答。她站在水面上，哭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走回了雾里。歌声又响起来了，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河面上。

    

    雾散了。月亮照在水面上，河水是银白色的，什么都没有。

    

    文才松开捂着耳朵的手。“师父……她走了？”

    

    “走了。”九叔站在河边，看着水面。

    

    “她是什么？”秋生问。

    

    九叔没有回答。他转过身，往回走。

    

    “回去。”他说。

    

    四个人往回走。文才走在最后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河面。秋生走在他前面，也不说话。季中走在九叔后面，手伸进布包里，摸了摸小瓷瓶。灵泉水少了一点，但那个女人碰了它，哭了。

    

    回到客栈，天已经快亮了。九叔让秋生和文才去睡觉，自己坐在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