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鹤道长抬头看了看月亮——十一月的月亮又大又圆，挂在天上，洒下一片清辉。

    

    他深吸一口气，手持桃木剑，走到棺材前面。

    

    他从怀里掏出四张符箓，分别贴在棺材的四个角上。然后咬破中指，在棺材盖上画了一道血符。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咒语念动，棺材里传来“咚咚咚”的敲击声，棺材盖开始震动。

    

    千鹤道长的脸色凝重了几分，手上的动作更快了。他又掏出四枚铜钱，分别压在棺材的四个方位，铜钱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在火把的光线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开！”

    

    桃木剑一指，棺材盖猛地弹开，翻倒在地。

    

    一股黑气从棺材里涌出来，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臭味——不只是腐烂的臭味，是一种更刺鼻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味道。

    

    尸气。

    

    季中在灶台边捂住了鼻子，但没有后退。

    

    棺材里躺着一个老头，穿着寿衣，面色青黑，嘴唇发紫。最吓人的是，他的脸上、手上、脖子上，长出了一层细细的白毛。

    

    白毛僵。

    

    还没完全成型，但已经在变了。

    

    千鹤道长从包袱里掏出一面铜镜，对着棺材里的尸体照了照。铜镜上立刻蒙了一层黑雾，像是被什么东西熏过。

    

    “怨气太重，尸身已经开始异变了。”千鹤道长自言自语，声音很轻，“幸亏发现得早，再晚几天，这僵尸自己就能从坟里爬出来。”

    

    他把铜镜收好，从包袱里拿出准备好的东西——糯米、黑狗血、朱砂、雄黄，一样一样地倒进棺材里。

    

    然后，他亲手点了一张黄符，扔进棺材。

    

    “轰”的一声，火焰腾起来。

    

    不是普通的火，是青色的火，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息。棺材里的尸体被火焰吞没，发出“滋滋”的声音，像是在油锅里炸东西。

    

    一股浓烟升起来，味道刺鼻得厉害。季中被熏得眼泪直流，但还是没退。

    

    千鹤道长站在棺材前面，手持桃木剑，口中念念有词。他的法袍被火焰的热浪吹得猎猎作响，但他一动不动，像一棵扎根在地里的松树。

    

    火烧了大约一刻钟。

    

    等火灭了，棺材里的尸体已经烧成了一堆灰烬。千鹤道长又念了一段超度的经文，声音低沉而庄重，在夜风里飘散。

    

    念完之后，他从包袱里拿出一个坛子，把骨灰收进去，贴上符箓，放在棚子的供桌上。

    

    “好了。”千鹤道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声音里透着疲惫。

    

    他转过身，看到季中还蹲在灶台边，有些意外。

    

    “你没走？”

    

    “嘿嘿我看看还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季中站起来，“道长，再喝碗汤吧。”

    

    他又盛了一碗番茄汤端过去。

    

    千鹤道长接过碗，这次没有犹豫，一口气喝完了。

    

    他放下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坐在棚子外面的木凳上。火光映在他脸上，能看到他眼下的青黑——大概好几天没好好休息了。

    

    “小兄弟，你叫什么？”千鹤道长问。

    

    “季中。”

    

    “季中……”千鹤道长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你家在附近？”

    

    “徽州城里的。”季中说，“出来走走走见见世面，路过这儿。”

    

    “晚上不回去？”

    

    “天黑了，路不好走。想在村里借住一宿，明天再走。”

    

    千鹤道长点点头，没再多问。

    

    沉默了一会儿，季中开口了。

    

    “道长，您一个人出来降妖除魔，不害怕吗？”

    

    千鹤道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怕。怎么不怕。”

    

    “那为什么还来？”

    

    “因为总要有人来。”千鹤道长看着远处的夜色，语气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