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燧顶部的瞭望台塌了一半，剩下的半边平台上积了厚厚的雪。
韩冬站在平台边缘，手扶着残存的垛口，向四面八方眺望。风很大，吹得他站不稳，沈砚从后面扶住他的肩膀。
韩冬的目光扫过北方的天际线。白头山的主峰在东北方向，雪白的山体在晨光中像一座巨大的金字塔。
山脊线从主峰向西南延伸，像一条蜿蜒的巨龙，脊背上覆盖着松林和积雪。他的视线沿着山脊线移动，从东北到西南，从高到低，从密林到开阔地。
他的目光忽然停在了一个方向。
“那里。”韩冬指着西北方向大约十里外的一处山坳，“山脊在这里断开了，不是自然断裂，是人为炸开的。
如果断口处有三块黑色的石头，呈品字形排列，中间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沟槽，那就是入口。”
沈砚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距离太远，看不清细节，但他能看到那片山坳的地形确实和周围不一样，周围的雪是连续的、平滑的，但那片山坳里的雪面上有几道不规则的阴影，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雪下面凸出来。
“确定？”沈砚问。
“九成把握。”
韩冬的声音很笃定，“地龙的记忆里有这个画面。几乎一模一样。”
沈砚转身对着烽燧下面喊了一声：“谢临，准备出发。”
四人快速收拾装备。沈砚把三把军弩重新分配，十二带一把，谢临带一把，自己带一把，红袖不带弩，她的毒针在这种开阔地形上比弩更好用。弩箭每人五支，全部上弦，保险关着，随时可以发射。
韩冬和柳济没有武器。柳济的身体勉强能走路，但跑不动。韩冬比柳济好一些，但也只是勉强能跟上正常步速。
“柳济跟我走中间，韩冬走我旁边。”沈砚说，“十二开路，谢临断后，红袖左翼掩护。如果有人追，不要恋战，往入口跑。进了地下，我们的优势比他们大。”
六个人离开烽燧，向西北方向移动。雪很深，每一步都要把腿从雪里拔出来再踩进去，速度比平时慢了一倍不止。
沈砚走在队伍中间，不停地看着身后的雪原，辽东城的灯火在天亮前已经灭了，但周远的人一定还在雪原上，和他们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身后的雪原上出现了移动的黑点。
不是二十个，是四十个以上。
周远的人不止一队。
沈砚在心里骂了一句，加快了脚步。身后的黑点在快速扩大，周远的人带了雪橇，十几架雪橇在雪面上滑行，速度比他们步行快了三倍不止。
“他们抄近路了。”十二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依然平稳，“雪橇走的路线和我们不一样，他们绕过了南面的山脊，比我们少走至少三里。”
沈砚在心里快速计算。按照现在的速度，他们会在距离入口两里左右的地方被追上。两里地的差距，在雪橇面前只需要不到半刻钟就能抹平。
“红袖。”沈砚说，“你带韩冬和柳济先走，我和十二、谢临断后。”
红袖没有废话，一把拽过韩冬的袖子，拖着他就往前跑。柳济咬着牙跟上去，跑得踉踉跄跄，但速度不比韩冬慢多少。
沈砚、十二、谢临放慢了速度，三个人呈扇形散开，站在雪原上，面朝南方。
雪橇队越来越近，领头的那架雪橇上站着一个人，黑色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正是周远。
他从通道里出来了，而且比他们更快地到了地面，更快地组织了搜索队。沈砚低估了他的行动力。
周远的雪橇队在距离他们一百五十步的地方停了下来。周远从雪橇上跳下来，踩进雪里，大步往前走，身后跟着十几个黑衣人，横刀出鞘，在晨光中闪着冷光。
“沈砚。”
周远在五十步外停了下来，声音很大，在空旷的雪原上能传得很远，“你想清楚了。火油地址你拿着没用，皇帝不会因为一批一千年前的火油给你升官。
你给我，我给你一个你交得了差的答案，都护府贪污案的全部证据，上至都护下至队正，名单、数额、时间、地点，全部都有。你拿着这个回长安，就是大功一件。”
沈砚看着他，没有说话。
周远继续说：“我知道你不信我。我要火油窖藏的真正用途，不是攻城，不是造反，是销毁。
高句丽人藏火油，是为了在亡国的时候把所有的秘密一起烧掉。他们没有烧成，因为国王投降了。
现在我要烧，是因为这些秘密留着世上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地宫、石柱、地龙、火油，这些都是过去的东西，应该被埋在地下，永远不要再被挖出来。”
沈砚终于开口了：“你要烧掉火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