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看着坑边的五个人，目光从沈砚脸上扫过，从十二、谢临、红袖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韩冬身上，停住了。
他看着韩冬掌心的烙印，那烙印还在发着微弱的光，在地龙的琥珀色眼睛的映照下，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你拿到了。”
周远说，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很稳，“地龙的记忆在你脑子里。火油窖藏的地址，你知道了。”
韩冬看着周远，没有说话。
“告诉我。”周远说，“你把地址给我，你们五个可以活着离开辽东。账目、笔记、什么秘密，都归你们。你回太史局继续抄你的书。”
他看向沈砚，“回长安交你的差，升你的官。各取所需，互不相欠。”
沈砚把军弩从肩上取下来，横在身前，弩弦已经拉满，箭矢已经上槽。
“你帮柳济查他父亲的死因，不是为了帮他报仇，是为了让他信任你。”
沈砚的声音很平：“韩冬不是柳济找到的，是你。你发现了韩冬，安排柳济接近他，让柳济带他进地宫，激活石柱，唤醒大巫。
大巫说出那个千年前的名字，不是为了告诉我们什么，是为了验证韩冬是不是真的血脉继承者。验证通过，地龙才会把记忆传给韩冬。
可你让柳济去偷账目，设局引京城来人，为何，你完全不需要我们？”
周远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被揭穿之后的本能反应。
“你很聪明。”周远说。
“因为我既要火油，也要为柳司马报仇。”
“核心上的密文不是用眼睛看的，是用血读的。只有大巫血脉的血滴在核心上，密文才会显形。韩冬的血已经激活了石柱，但核心还没有被读取。
你们离开地宫的时候，核心还完好地封在柱子里。所以我一直在等，等你们来见地龙，等地龙把记忆传给韩冬。”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把短刀，刀身上刻满了高句丽神文，和韩冬在地宫里拿的那把一模一样，但刀柄末端镶嵌了一颗暗红色的宝石，宝石里有液体在流动。
“这是我的备用方案。”周远说，“如果你不告诉我，我就割开你的喉咙，把你的血全部浇在核心上。死了的大巫血脉，比活着的更好用。”
韩冬看着那把短刀，看着刀柄上那颗暗红色的宝石，看着宝石里流动的液体。他认识那种液体，和石柱里被抽走的大巫之血一模一样。
“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活着出去。”韩冬说。
周远没有否认。
沈砚把军弩抵上了肩膀，弩托顶住肩窝，右眼通过望山瞄准了周远的眉心。
十二的弩瞄准了周远身后的队伍中唯一一个没有拔刀的人。
那个人站在人群的最后面，穿着和周围人一样的黑色号衣，但他的站姿不一样，重心偏低，双手自然下垂，不握刀也不握弩，但手指微微弯曲，随时可以抓取任何武器。
那是高手，整个队伍里唯一让十二感到威胁的人。
谢临的刀已经出了鞘，红袖的毒针换成了淬了见血封喉剧毒的品种。
三个人，三把弩，一把刀，一手毒针，对四十个人。
周远看着沈砚的弩箭，没有躲，也没有后退。他身后的四十个人同时举起了弩，四十支箭的箭尖指向坑边的五个人。四十对四，火力差距超过十倍。
“你的弩射程一百五十步，有效杀伤一百步。我的弩和你是同款，都是东宫卫率的制式装备。”
周远说，“你杀我，你的四个人会被射成刺猬。我不杀你，你带着你的人离开，韩冬告诉我火油地址，或者我带着韩冬去地宫，这笔账不难算。”
沈砚的手指在弩机上停住了。周远说得对，四对四十，火力上没有任何胜算。而且他们站的位置太暴露，坑边没有任何掩体，四十支弩箭齐射，四个人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但沈砚没有放下弩。
“你忘了一件事。”沈砚说，嘴角那个极淡的笑意第四次出现了。
“什么？”
沈砚没有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坑里。坑里地龙的琥珀色眼睛正缓缓上移，从坑底升上来，越来越高，越来越亮。铁栅栏已经飞了，巨弩已经射了，没有任何东西能挡住它了。
地龙在上升。
周远感觉到了脚下的震动，低头看向地面。石板在龟裂，裂纹从他的脚下向四面八方延伸，像一张正在收拢的网。
他猛地抬头，看到了坑边那双已经上升到与地面平齐的琥珀色眼睛，瞳孔里映出他和他身后四十个人的倒影，每一个人都清晰得像照镜子。
地龙的头部露出了坑口。
那不是蛇，不是蜥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