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换了一身都护府低级文官的青色圆领袍，这是十二白天从都护府库房“借”来的，大小刚好合身。
他把密旨和账目折成小方块，用油纸包了，塞进靴底夹层。柳司马的笔记交给了红袖保管，地听石的草图贴身收好。
十二站在他身后，帮他理了理衣领。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千百遍，没有多余的目光交汇，指尖在他领口停留了不到一息就收回了。
“雪落辽水静，月照戍楼空。”沈砚低声念了一遍。
十二说，“如果对不上，立刻撤，不要纠缠。”
沈砚点头，从西跨院的后门出去。后门外面是一条窄巷，窄巷尽头是都护府的东墙。他没有翻墙，而是沿着窄巷往北走，走到尽头拐弯，进入一条稍宽的街巷。
街巷两侧是都护府低级官吏的住宅，这个时辰大多已经点上了灯，昏黄的灯光从窗纸里透出来，在雪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他走得不快不慢，像一个办完公差回署的文官，神态从容，目光却在暗中扫视着每一个窗口、每一道门缝、每一个在暮色中匆匆走过的路人。
暗号里的“戍楼”是他需要破解的第一个谜题。辽东城内有三座戍楼，北门敌楼、东门望楼、城南烽燧。但他直觉，戍楼可能是代称，指向都护府里某个与军事瞭望相关的建筑。
都护府内最高的建筑是中堂后面的望楼，高三层，平时用来观察城内火警和城外敌情。
望楼顶层的窗户朝南开，正对着辽水方向。如果站在望楼顶层，可以看到辽水在暮色中像一条银白色的带子，蜿蜒穿过雪原。
“雪落辽水静”，从望楼上看辽水，视野最开阔。
沈砚拐进了都护府东侧的夹道，夹道尽头是一扇角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
他推门进去，里面是一个狭长的院落，院落北端就是望楼的基座。
望楼的楼梯在外侧，是木质的，积雪覆盖了每一级台阶，没有脚印。沈砚踩着积雪上楼，脚步声被雪吸收，只有木板在重压下发出的轻微咯吱声。
二楼没有人。三楼的门关着，门缝里有光。
沈砚在门前站定，抬手敲了三下。
门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一张中年男人的脸出现在门缝里。
那人四十来岁，面容普通，眉毛很淡，嘴唇很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棉袍。他看了沈砚一眼，没有说话，把门开大了些，侧身让沈砚进去。
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张行军床。桌上放着一盏油灯、一壶茶、一只茶杯。墙上挂着一张辽东舆图，舆图上用红圈标出了几个位置。窗子开着半扇，冷风灌进来，吹得舆图的边角微微翻动。
“雪落辽水静。”沈砚说。
那人倒了杯茶，推到桌子另一侧，示意沈砚坐下。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看着沈砚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月照戍楼空。”
暗号对上了。
沈砚坐下来，但没有喝茶。那人也不介意，把茶杯往沈砚那边又推了推。
“我等了你们三天。”那人说，声音不大，但很稳。
“从死人沟的营寨出事那天就开始等。陈参军调兵的时候我就知道，京城来人了。昨天夜里你们进城，我在望楼上看到了。两百人围街，你们没死，说明不简单。”
“你是谁？”沈砚问。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块铜牌，放在桌上。铜牌正面刻着一个“内”字，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内文学馆，直学士，齐峥。”
太子的人。
内文学馆是东宫的附属机构，负责为太子整理典籍、编修文书。
直学士是从六品上的文官，品阶不高，但能接触到东宫的所有文书档案。一个东宫的直学士出现在辽东都护府的望楼上，本身就不正常。
“我在东宫干了十二年，五年前被太子派到辽东，明面上是都护府的掌书记，负责往来文书，实际上是太子安插在辽东的眼睛。”
齐峥把铜牌收回怀里，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履历，“太子让我在辽东收集都护府的军政情报，定期送回长安。三年前，我发现都护府的账目有问题，开始暗中调查。后来，柳济找到了我。”
“柳济知道你是太子的人？”沈砚问。
“知道。”齐峥说，“柳济的父亲柳司马，生前是太子在辽东的第一个联络人。柳司马死后，这条线断了，直到柳济长大，重新接上了。
柳济查他父亲的死因，查到了都护府的账目，不敢声张，通过暗号找到了我。从那以后，柳济的情报都是通过我送回长安的。”
沈砚在心里把这条线又接上了一环。柳司马是太子的人，柳司马死后太子没有放弃辽东，而是派了齐峥来接替。
柳济找到齐峥，两人合作三年，柳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