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的秋雾不常见，尤其是这个时辰，浓得几乎能攥出水来。十二蹲在丙七库西侧的水渠边，手指探进水面，指尖传来的温度不对，水是温的。
初秋天凉，渠水不该有温度。
她收回手，在鼻尖嗅了嗅。没有蛊药的味道，但这恰恰是最可疑的地方。红袖说过，蛊师施蛊之前会在水里投药引，药引遇水发热，这是养蛊的基本法门。
水是温的，说明有人在前半夜往水渠里投了东西，但药味被刻意掩盖了。
十二站起来，沿着水渠往回走，在丙七库的后墙根下找到了红袖。
红袖正蹲在墙角，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铜针，在墙根的砖缝里拨弄着什么。十二走近了才看清，砖缝里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东西，暗红色，半透明，像凝固了的树脂。
“蛊卵。”红袖把铜针收回来，把那颗米粒大小的东西挑在针尖上，凑到眼前看了看。
“水渠里的水是温的，就是用温水孵化这些东西。霍胥的人前半夜在水渠里投了蛊卵，卯时左右第一批蛊虫就会孵化出来，顺着水渠的气流飘进丙七库。”
“什么蛊？”
“还不确定，但看这卵的样子，不是青瞳，也不是锁心。更小，更轻，应该是用来追踪或麻醉的。”
红袖把蛊卵从针尖上弹掉，用脚碾碎，“十二叔说得对，霍胥这次来的人里，有高手。”
十二看了一眼天色。东边的天际还是黑的，但雾已经浓到看不清五步之外的东西了。卯时还有一个多时辰，他们还有时间布置。
“西面我来守。”十二说完，转身消失在雾里。
红袖没有多话，把铜针收进袖中，沿着墙根往北面去了。
丙七库正堂里，沈砚没有睡。他把坊图铺在桌上，用炭笔在上面画出了水渠、暗巷、屋顶和所有可能被突破的点位。十二叔坐在他对面，一边磨药一边跟他说话。
“老夫在南疆跑商那会儿，见过一次蛊师斗法。两边的蛊放出来，方圆半里地内的活物全死了，鸡、狗、老鼠，连地里的蚯蚓都没剩下。”
十二叔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蛊这东西，不是刀枪，你跟它拼命都不知道在跟什么拼。”
沈砚没有接话。他知道十二叔不是在吓他，是在告诉他，他们要面对的东西，跟他们过去经历过的所有战斗都不一样。
“但蛊师有一样弱点。”十二叔把磨好的药粉倒进一个小瓷瓶里，塞上木塞，“蛊师养蛊，蛊认主，但蛊只认养它的那个人。
如果杀了养蛊的蛊师，他放出来的蛊就会失控，不分敌我地攻击所有人。所以蛊师一般不会亲自上阵，他们会把蛊交给死士去放，自己躲在远处操控。”
“所以我们明天要抓的，不是放蛊的人，是躲起来的蛊师。”
十二叔点头：“抓了蛊师，他的蛊就是一堆虫子。”
沈砚把这句话记下了。
卯时。天还没亮，但丙七库外面的雾气开始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雾，而是带上了一种淡淡的甜腥味。红袖最先闻到，她正在北面的巷口布毒，那股甜腥味飘过来的瞬间，她立刻屏住了呼吸，从腰间摸出一颗解毒丸含在舌下。
这是蛊虫孵化后散出的气味。红袖的瞳孔微微收缩，她认得这种甜腥味，师父楚寒霜的手札里记载过，这是“眠蛊”的气味。
眠蛊不致命，但能让人在吸入后一炷香内陷入昏睡，任人宰割。
霍胥的人不想杀疤面人，他们要活捉。
红袖转身往回跑，在走廊里撞上了谢临。谢临看见她的脸色，什么都没问，直接跟着她跑进了正堂。
“眠蛊，雾气里。”红袖语速极快，“所有人含解毒丸，用湿布蒙住口鼻。蛊虫刚孵化，飞不远，雾散了就没事了。”
沈砚已经让十二叔把解毒丸分了下去。四人各自用湿布蒙了脸，十二把疤面人从密室里拖出来，给他也灌了一颗解毒丸，用湿布裹住他的口鼻。
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谢临第一个冲出去。雾太浓，视线不出五步，但他的耳朵比眼睛更灵。哨声来自东南方向，他贴着墙根摸过去，在巷口与一个黑影撞了个正着。
对方显然没想到会有人从雾里冲出来，本能地抬手格挡。谢临的刀比他的反应快了三息，刀背劈在对方手腕上，骨裂的声音在浓雾中显得格外清脆。
那人闷哼一声，另一只手从腰间摸出一样东西朝谢临脸上砸过来。
谢临侧身避开，那东西砸在墙上，碎开，里面流出暗黄色的液体，溅到墙砖上立刻冒出一股白烟，是腐蚀性的蛊液。
不是眠蛊。
霍胥派来的人里，有不同的小队，各司其职。
谢临没有恋战，一刀背将那人打晕，拖回了丙七库。红袖上前扒开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