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出口微光一现，林间风扑面而来，带着草木湿气。

    影十二率先掠出，身形一旋便隐入树影，瞬息扫过四周，确认无即时伏兵，才淡淡打出安全暗记。

    沈砚、楚红袖相继而出，谢临最后踏出，反手将密道出口用断枝乱石掩去痕迹。

    追兵的怒吼还在密道深处回荡，却已被暂时甩开。

    四人刚入密林十余步，林间忽然传来三声极轻的竹哨，节律沉稳。

    是盲叟的接应讯号。

    影十二微一点头，示意无害。

    前方树影分开，盲叟依旧扮作瞎眼卦师，身后立着四名灰衣短打汉子，气息内敛，皆是潜伏益州的幽影卫暗桩。

    “全城已封，白府与玄影阁正挨街搜查。”盲叟气声极淡，“我备了民夫、货郎、厨娘三身衣物，还有一处无人旧院，可暂避一时。”

    楚红袖不多言，取过衣物快速分发，四人就地借着树影改换装束，片刻间便从密探模样，化作寻常市井流民，连气息、步态都随之收敛。

    沈砚将随身利刃、密符、信号之物尽数交由暗桩暗藏，只留一枚薄刃贴身，语气简洁：

    “真御史下落，可有新讯？”

    盲叟点头，递过半片丝帛：

    “假囚暴露后，他们连夜转移，人不在府内，而在城北江边旧漕仓，守卫换作玄影阁精锐，白家兵卒不得靠近。”

    谢临按了按腰间替换的柴刀，沉声道：

    “漕仓易守难攻，又临江，一旦动手，水路皆可被封。”

    楚红袖拢了拢粗布衣裙，指尖仍藏着细针：

    “对方是故意放我们逃出来，再用御史当饵，引我们二次落网。”

    沈砚望向城北方向，雾色沉沉，江面如墨。

    “逃是为了活，活是为了救。”

    他语气平静，无惊无躁，

    “先入旧院稳住踪迹，再查漕仓布防。”

    盲叟躬身示意：

    “众人随我来。”

    数人分作三拨，散入林间，各自走不同小路，悄无声息，融入益州城外的晨雾烟火之中。

    益和药铺已暴露，白府杀局未破，真御史身陷险地，玄影阁阁主尚在暗处。

    四人虽暂得喘息，可整张蜀地谍网，仍在步步收紧。

    ——

    晨雾散尽，天光刚铺满城郭，益州城内外依旧戒备森严。

    白府私兵与玄影阁人手遍布街巷，城门紧闭，盘查严苛，四处都在搜捕昨夜从水牢脱身的四人。城北江边旧漕仓更是守卫层层，连飞鸟都难靠近。

    盲叟带来的旧院偏僻寂静，院墙高筑，不邻主干道，恰好暂避风头。

    屋内，沈砚看着城北方向，淡淡开口：“放火。”

    一字落定，再无多余言语。

    楚红袖立刻会意，取过早已备好的燃火折子、引火脂粉，分与几名幽影暗桩：“城东绸缎庄、城南货栈、城西米仓，三处同时点火，火势要大、要急、要引人注目，但不可伤及平民。”

    暗桩躬身领命，悄声退去。

    谢临将柴刀握在手中，活动了一下指节：“火一起，城内部署必然乱套，白府和玄影阁的人必定分兵救火，漕仓的守卫一定会抽走大半。”

    影十二立在窗边，目光清冷，望着城内方向，只静静等候。

    她无需多问，只等火势一起，便会立刻动身，直扑城北。

    不过半个时辰，天际忽然腾起三道浓烟，一东、一南、一西，直冲云霄。

    紧接着，人声哗然，锣声、呼喊声、脚步声瞬间炸开。

    “走水了！”

    “货栈烧起来了！”

    “快救火！”

    满城喧嚣，彻底打乱白府布防。

    果不其然，驻守在城北要道的玄衣人与私兵纷纷抽调，朝着火势最猛的地段赶去，漕仓外围的守卫瞬间空了三成。

    “时机到。”沈砚转身，语气稳而准，“谢临守漕仓外侧，截杀回援之人。红袖混入混乱，断他们传讯。十二随我入仓救人。”

    没有迟疑，没有犹豫。

    四人同时起身，各自掠出旧院，分路而行，转瞬消失在街巷之中。

    满城烽火，不是为了破坏，而是为了撕开一条生路。

    玄影阁以为他们会蛰伏、会慌乱、会铤而走险。

    却不知，沈砚要的，就是这场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