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光阴，在步步紧绷的暗战中一晃而过。

    沙洲城看似平静，实则暗流已沸。

    老吴在沈砚刻意布下的假消息里彻底安心，一路畅通无阻，将“安西军只是例行巡边、与酒肆无关”的假话，还有幽影卫身带密信的消息，原封不动传给了河西总谍。

    黄昏未至，风色先紧。

    城西南废弃马场，荒草连天，断墙残垣，正是最适合秘密交接的地方。

    总谍如约而至，黑袍猎猎，身边二十名精锐死士环立，气息冷冽如刀。

    秦坤率亲卫数十人暗藏在外，只待密约到手，便立刻发难，控制沙洲全城。

    龟兹密使与大食中间人，也早已藏身在断墙之后，只等签字画押，瓜分西域。

    所有人都以为：

    幽影卫孤掌难鸣，安西军远水难救，今日大局，稳操胜券。

    沈砚孤身赴约，一身寻常布衣，腰间只藏一把短刃，孤身站在空旷马场中央，像一叶随时会被碾碎的孤舟。

    楚红袖则按计划，潜伏在马场外围，盯住秦坤动向，只等安西铁骑一到，便立刻点火为号。

    “苏文远，你倒有胆子，敢一个人来。”

    总谍风帽下的声音阴冷如蛇，缓缓向前几步，“交出幽影卫密信，我可以给你一个全尸。”

    沈砚淡淡一笑，神色平静得反常：

    “密信我有，但你，拿不走。”

    这句话落，空气骤然凝固。

    总谍周身气息猛地一沉：

    “你在拖延时间？”

    这一瞬，他那超乎常人的谍者直觉，终于嗅到了致命危险。

    安西军行军速度、巡边路线、抵达时辰，一切都太过巧合。

    眼前这少年太过镇定，镇定得根本不像绝境之人。

    “你在等安西军？”总谍声音骤寒。

    沈砚收了笑，眼底锋芒毕露：

    “你猜对了。

    今日这里，不是你们的密约之地，是你们的埋骨之所。”

    轰——！

    总谍瞬间惊变，不再有半分试探，厉声暴喝：

    “杀！”

    埋伏在断墙、草堆、土坑中的死士，瞬间如鬼魅杀出，长刀寒光闪烁，合围之势瞬间锁死整个马场！

    二十死士，加秦坤外围亲卫，近百高手，齐齐围杀！

    根本不给任何谈判、拖延、周旋的余地。

    总谍比秦坤狠绝十倍！

    他宁可毁掉密约，也绝不落入圈套！

    “动手！”

    沈砚低喝一声，短刃出鞘，身形骤然扑出，第一时间抢占断墙死角，以一敌众，步步搏命。

    刀风呼啸，破空刺耳。

    死士招招致命，全无章法，只以最快速度杀人。

    沈砚凭借市井生死里练出的灵活身法，在刀光中腾挪闪避，刃刃只攻要害，不敢有半分分神。

    可对方人数实在太多。

    不过十息，他肩头便被长刀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浸透布衣。

    “沈砚！”

    外围暗处，楚红袖看得心胆俱裂，握刀的手不住发抖。

    她很想冲进去，可她不能。

    她一旦现身，秦坤必会提前封城，安西铁骑就算赶到，也会被挡在城外，全盘皆输。

    她只能忍。

    只能等。

    只能眼睁睁看着沈砚以命拖时间。

    “撑住……一定要撑住……”

    马蹄声，还未传来。

    风沙卷过战场，鲜血溅落荒草。

    沈砚背抵住断墙，短刃横在身前，呼吸急促，肩头血流不止，却依旧眼神如铁，半步不退。

    总谍立于死士之后，冷冷看着他：

    “安西军不会来了。我早已派人半路阻击。

    你今天，死定了。”

    沈砚抹掉嘴角血沫，笑了笑，声音虽弱，却稳如磐石：

    “你拦不住。

    她用命送出去的信，谁也拦不住。”

    他口中的“她”，只有二人明白。

    是那个还在戈壁风尘里、千里奔袭的影十二。

    总谍眼神一厉：

    “垂死挣扎。给我杀！”

    死士再次合围，刀锋已近咽喉。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一线之际——

    远方天际，突然传来一声震彻黄沙的铁骑长嘶。

    紧跟着，是如雷霆滚地、越来越近的马蹄轰鸣！

    安西铁骑，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