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酒肆本就生意热闹，今日却莫名静了几分，连惯常高声笑闹的兵卒都收敛了气焰，目光频频望向街口。
一阵整齐甲叶摩擦声由远及近。
为首一人，披明光铠，腰横横刀，面容刚毅，颌下短须，正是沙洲城主、镇军守将秦坤。
身后跟着亲卫十余人，气势沉肃，一入酒肆，原本喧闹的厅堂瞬间鸦雀无声。
楚红袖立刻堆起惯常的媚笑，迎上前去，语气恰到好处，既恭敬又不谄媚：
“将军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快请上座，我让后厨烧您最爱的羊脂肉。”
秦坤没看她，锐利目光如鹰隼，缓缓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跑堂添酒的沈砚身上，又定格在角落沉默擦桌的影十二身上。
“这两个，生面孔。”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来了。
沈砚心中一凛，面上却依旧憨厚机灵，快步上前，拱手行礼，分寸丝毫不差：
“小的苏文远，见过将军。这是小的妹妹婉儿，带她来这边投奔亲戚，不料中途遇匪，盘缠尽失，只能在老板娘这儿打杂抵债。”
影十二闻声，也垂首屈膝，行了个敛衽礼，全程低头，一言不发，完美契合“哑巴妹妹”的人设。
秦坤目光在她身上顿了顿，又看向沈砚：
“关中何处人？路引可在？投奔哪位亲戚？”
三连问，步步紧逼，一个对不上，便是杀身之祸。
沈砚面色不变，语速平稳，逻辑层层闭环：
“回将军，关中扶风人。原先路引被劫匪抢了，不然也不会落得这般境地。投奔的是远房表兄，原是沙洲军前小吏，上月染病身故，小的兄妹俩已是走投无路。”
他顿了顿，顺势示弱，又把楚红袖拉进来做佐证，彻底堵死漏洞：
“老板娘心善，才肯留我们做苦力换口饭吃，若是将军觉得小的兄妹碍眼，我们这就走，绝不给城里添麻烦。”
话说得谦卑，却把所有疑点全部圆死：
路引丢了——合理，遇匪必失财物；
亲戚死了——合理，不然不会沦落到酒肆打杂；
身份清白——合理，楚红袖是人证，且无任何可疑行迹。
秦坤眸中精光微闪，显然在判断真伪。
他忽然抬手，指向影十二：
“抬起头来。”
影十二指尖微紧，却依旧顺从抬头。
容颜清丽，眉眼清冷，却带着几分怯懦惶恐，眼神不乱、不躲、不锐，完全是普通乡下孤女模样，半点看不出谍者锋芒。
秦坤盯着她看了半晌，又冷声道：
“你既不会说话，可会写字？”
影十二轻轻点头。
亲兵立刻递过纸笔。
她垂眸，缓缓写下四字：
父兄皆亡，只求活命。
字迹清瘦，带着女子柔态，更显可怜。
沈砚适时上前，低声叹道：
“妹妹幼时受惊，落下病根，不能言语，性子也胆小，还望将军莫怪。”
一套组合下来，情理、身份、动机、人证、行为逻辑，全无破绽。
秦坤沉默片刻，紧绷的气势缓缓收敛，挥了挥手：
“罢了，乱世流民，也是可怜。安分做事，不要生事。”
楚红袖立刻松了口气，娇笑着打圆场：
“将军宅心仁厚，我一定看好他们，绝不敢惹事。”
秦坤落座，饮酒吃肉，却依旧时不时瞥向沈砚二人。
沈砚全程如常，跑堂、添酒、赔笑，市井气十足，甚至还顺手帮邻桌胡商解开了算账的纠纷，显得机灵又无害。
影十二则始终沉默做事，不多看、不多听、不多动，把“哑巴弱女”演到极致。
一炷香后，秦坤起身离去，甲士随行，声势浩大。
直到一行人彻底走出酒肆，街上恢复喧闹，楚红袖才后背一松，抹了把冷汗。
“吓死我了，秦坤这人最是多疑，方才只要你们漏半分神色，今天就出不去这门。”
沈砚靠在柜台边，端起凉茶灌了一口，嬉皮笑脸瞬间褪去，眼神冷了下来：
“他不是单纯来查流民的。”
影十二也走过来，压低声音，恢复清冷语调：
“他在找幽影卫。”
“不止。”
沈砚点头，语气笃定，
“他要么是在排查昨夜‘死囚越狱’的痕迹，要么……就是那个和龟兹密使勾结的内鬼。”
楚红袖一惊：
“你怀疑秦坤？他可是镇边大将！”
“大将也会叛。”
沈砚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