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磊的眼睛布满了血丝，红的吓人。
这个平日里壮实的汉子，在追悼会上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一点形象都不要了。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拳砸在墙上。
“我发誓，要把那个叫蝎子的杂碎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在这片悲伤的海洋里，林萌格外突出。
她哭得几近昏厥，要人扶着才能站稳。
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
“都怪我……是我害死了刘队……如果不是为了救我……”
那哭得死去活来的样子，让周围的人看着都跟着心酸。
陈凡站在人群角落，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幕。
他为刘建军的死感到惋惜，也感到敬佩。
一个老警察，在最后关头用命守住了“警察”这两个字。
他想起刘建军倒在他怀里，那眼神，分明是告诉他，他没有背叛组织。
但一个爱家庭，爱事业，爱国家的人，为什么之前会有那些奇怪的举动 ？？？
奇怪到让大家一度将他列为内鬼的头号嫌疑人？
追悼会结束的第二天下午，韩磊决定亲自带队去刘建军家慰问。
陈凡主动申请跟着去。
他想看看，那个让老刘生活的环境，到底是什么样。
车上，气氛压抑。
韩磊一言不发，一根接一根的抽烟。
车窗开着，风灌进来，吹乱了他鬓角的白发。
这是他昨夜刚长出来的，看上去极不协调。
陈凡心里清楚，韩磊不好受。
亲手停了一个老伙计的职，结果老伙计用最壮烈的方式证明了清白。
这份愧疚，能压垮任何一个硬汉。
刘建军的家，在海城一个老旧居民区里。
楼道狭窄，墙皮剥落，空气里弥漫着常年不见光的霉味。
开门的是个面容憔悴的中年女人，刘建军的妻子。
她看见韩磊跟陈凡身上的警服，眼泪“唰”的就下来了。
哭得泣不成声，一句话都说不出。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的很干净，但处处透着拮据。
客厅墙上，挂着刘建军穿警服的照片。
照片上的他，笑容灿烂，意气风发。
旁边，还有几块蒙了灰的奖章。
陈凡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拂过其中一块三等功奖章。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脑海里想起
“哎，好久没人擦我了。以前主人每天把我擦的锃亮，说这是他的荣耀。”
陈凡的心，咯噔一下。
看来刘建军确实遇到事情了，他连自己最心爱的奖章都顾不上擦拭了。
就在这时，里屋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刘建军的妻子连忙擦干眼泪，跑了进去。
陈凡跟韩磊跟在后面。
当他们看见卧室里的情景时，两个人都愣住了。
卧室床上，躺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脸色惨白。
头上戴着一顶毛线帽，显然是化疗掉光了头发。
床头柜上，堆满各种药瓶，还有一沓厚厚的催款通知单。
那红色的印章，扎的人眼睛生疼。
“咳咳……妈妈，是爸爸回来了吗？”
小男孩虚弱的问，一双大眼睛里，带着期待。
刘建军的妻子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发出了一阵压抑的呜咽。
真相，在这一刻，被血淋淋的揭开。
“三年前……小杰查出了白血病……”
刘建军的妻子断断续续的，说出了那个压垮这个家的秘密。
“为了给他治病，我们把家里的积蓄都花光了，能借的亲戚朋友也都借遍了……外面欠了一屁股的帐……”
“他爸听说这次的案子，林家……就是那个首富林家……给的赏金很高，他就动了心思……”
“他跟我说，只要破了这个案子，拿到那笔钱，小杰的手术费就够了……这是我们家最后的希望了……”
韩磊的身体晃了一下，险些站不稳。
他伸出手扶住门框，眼眶瞬间通红。
“所以……他那些神神秘秘的电话……”陈凡的声音有些干涩。
“神秘电话？我想……应该都是催债的电话……还有医院催缴费的……他每天都会接到无数这样的电话”刘妻哽咽着说，“为此他还特意把手机铃声换成了那种闹哄哄的广场舞神曲……他说，这样听起来，就会开心些……”
陈凡跟韩磊彻底沉默。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都串了起来。
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