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正在备课，金丝眼镜下的眼神专注又温和。
苏沐晴带着陈凡，还有赵宇出现在门口的时候，他一点都不意外。
他也就那么平静的抬了抬头，扫了眼他们身上的警服，然后慢悠悠的摘下眼镜，用一块绒布仔细的擦干净。
“等我一下，我把这节的教案做完。”
他那口气，不像在跟警察说话，倒像在跟一个等他下课的学生打商量。
苏沐晴没催，就静静的站在门口。
赵宇跟陈凡站在她后面，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这个男人，不紧不慢的在文档末尾敲下最后一个句号，保存，然后关掉电脑。
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有点皱的衬衫领口，走向他们，脸上居然还带着点解脱的笑。
“走吧。”
整个过程，没有半点紧张的气氛，也没有慌的一批。
气氛淡定的不像话，就好像这根本不是抓捕，而是一场早就约好的见面。
审讯室里。
周明远坐在椅子上，双手搁在桌上，表情还是一样的淡定。
“想问什么，就问吧。”他主动开了口。
苏沐晴坐在他对面，眼神复杂的问，“为什么要杀他？”
“因为他该死。”周明远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一丁点儿犹豫。
他的目光越过苏沐晴，看向她旁边正在做记录的赵宇，还有那个从头到尾都没吭声的年轻人陈凡。
“他一开始，只是想要钱。”
周明远的叙述开始了，声音很稳，就跟在大学课堂上讲一段遥远历史没啥两样。
“张雅的公司出了点问题，被他抓住了把柄。他就像一条闻到血腥味的疯狗，贪得无厌。一百万，三百万，五百万……他的胃口越来越大。”
“张雅为了家庭，为了我的名声，选择了妥协。但她不知道，对这种人，妥协只会喂大他的胃口。”
“后来，他光要钱已经不满足了。他想毁掉我，他要张雅拿我的前途跟名声来换他闭嘴。”
赵宇的笔尖在纸上唰唰的划过，记下这一切。他能感觉到，对面这个男人平静的壳子底下，压着一座火山。
“我本来以为，这已经是底线了。”
周明远说到这，一直很稳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轻微的颤音。
他抬起头，直勾勾的看着苏沐晴的眼睛，那双斯文的眼底，燃起了一股子冰冷的火。
“一直到案发前一天，他给我老婆发了最后一条信息。”
“他说，他对钱跟名声，现在都没兴趣了。”
周明远深吸了一口气。
“他说，他手上有我女儿幼儿园的地址，还有她每天的作息时间表。他问我老婆，如果他找几个朋友，去幼儿园门口偶遇一下我们的小公主，会发生什么好玩的事。我老婆收到那条信息后吓得发抖，把手机给我看。看到‘你女儿’三个字，我就知道，这事只能我来解决。”
咔嚓！
赵宇手里的笔因为太用力，笔尖当场就断了，在记录本上洇开一个很深的墨点。
他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眼睛都红了。
虽说他听过这段录音，但是从周明远嘴里再次说出来
他能听到一种撕心裂肺的疼和浓浓的杀意
审讯室里，一下就没人说话了，死一样的安静。
陈凡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瞬冷到了极点。
“我靠，这张伟已经不是人了，是畜生！！！”
他心里吐槽，手下意识的握成了拳。
“我当过兵。”
周明远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每个字都像一块石头，重重的砸在大家心口上。
“在边境线上，我对着国旗发过誓，要用命保家卫国。那时候，国很大，是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
“退役后，我只想守着我的小家。这时候，家很小，就只有我老婆跟我女儿。”
“但是他，”周明远的手重重的捶在了桌子上，“要毁了我的家。”
“我懂法，所以我知道杀人是犯罪。我的下半辈子会在监狱里过，我接受这个代价。”
他抬起头，笑了。那个笑里没有后悔，没有害怕，只有一种任务完成后的坦然跟决绝。
“但是我，从不后悔。”
赵宇停下了笔，他不知道该怎么记下这段话。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笔下这个犯罪嫌疑人，居然有种英雄一样的悲壮感。
沉默了很久，周明远忽然把目光转向了一直没说话的陈凡。
“年轻人，我很好奇。”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很纯粹的，技术性的探究。
“我的反侦察能力，是在无数次玩命的任务里练出来的。我敢说，没留下任何能直接指到我身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