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静得只剩中央空调缓缓的送风声响。
晨光透过落地窗平铺进来,分割出明暗交错的两块区域,一半落着耀眼的光,一半沉在浅淡的阴影里,就像此刻。
沙发上,裴渊也看穿了她眼底的疑惑,他抬眸目光锁着她,“在想什么?”
沈宁指尖微蜷,压下心头所有揣测,轻轻抿了抿唇:“没什么,就是在想这次延后合作,会不会给你后续工作带来麻烦。”
其实,沈宁更担心是,会不会因此影响她的实验进度。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就真的让她头疼了。
裴渊垂眸,视线落在自己缠着薄薄纱布的伤口上,淡淡嗤了一声,笑意极浅,转瞬即逝,带着几分冷冽的清醒。
“麻烦而已,能解决。”
比起麻烦,他更在意的是潜藏在暗处的未知隐患,以及她藏在眼底、不肯言说的戒备。
倏而抬眸,漆黑的眸底掠过一丝冷光,他又补充了句,“越是完美无缺,越值得怀疑。”
短短一句话,瞬间戳破所有表象。
沈宁心头猛地一跳。
裴渊见她神色微变,又不疾不徐地说:“朗科近两年崛起太快,无风无浪拿下无数海外大单,现金流干净得异常,核心技术来源模糊。而商业场上,没有凭空而来的顺遂。”
清冷声线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深耕商圈多年,见过无数资本博弈、假面布局,太清楚这种毫无短板的优质合作方,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沈宁凝神听着,心底的震动愈发浓烈。
以前,她只觉得裴渊这个人碍眼,处处和她作对,每次只要对上他都叫她忍不住的咬牙切齿,但此刻,她第一次对他产生了,除了厌恶以外的其他情绪。
甚至细想下来,不管是穿书前还是穿书后,裴渊的个人能力方面并不弱。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打算这样做了?”沉默了片刻,她反问了一句。
裴渊垂着眼,指尖轻叩沙发扶手,“嗯,正好现在也有个完美的理由。”
沈宁挑眉,视线落在他身上。
她突然觉得,他是故意带着伤出来的。
“裴渊,其实我也觉得朗科有问题。”她深吸一口气,也打算将心里的想法全盘托出。
其实,就算她什么都不说,裴渊也会知道,毕竟王海沣是他的人,这只是时间的问题,但对于沈宁而言,解决问题才是关键,她要的是结果,过程如何可以忽略不计。
裴渊抬眸看向她,眸色沉静,无半分意外,仿佛早已等候她这句坦白。
“说说看。”
沈宁取出手机,点开那条加密溯源消息,递到他面前,字字清晰:“我之前不是说过要引他们上钩吗?刚刚王海沣给我发了消息,证实就是朗科集团。”
裴渊垂眸扫过屏幕上的溯源数据,眸光一点点沉下去,眼底的冷意层层叠加,周身温度骤然降低。
所有的疑点彻底闭环。
朗科刻意示好、无条件让利、急切催促签约,根本不是为了材料合作,而是想借着供应链绑定裴氏,近距离窥探、窃取沈宁的核心技术。
一旦合作落地,对方便能借着合法合作的外衣,源源不断获取项目数据,甚至渗透进他们的核心研发圈层。
“胆子很大。”
裴渊低声开口,语气极淡,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沉寂几秒,他抬眸,眼底早已一片清明,“既然证据确凿,我会让海外团队立刻冻结所有对接流程,全面彻查朗科内部,从管理层到技术部,逐一筛查。”
沈宁点头,认可他的方案。
忽然,裴渊又突然开口,“不过,对方目的恐怕不简单,这已经不止是商业上的窃取,大概率还是冲着你来的。”
沈宁愣了下,忽然有了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之前她一直觉得这个人多半是冲着她的科研成果来的,而且很可能这个人和她一样都是穿越的,但现在,她觉得不全是。
如果只是想要她的科研成果,对面的人完全可以另一种形式接近她,比如加入到她的实验团队中,又或者以其他身份,但这个人却一二再而三地利用其他人接近她。
所以,就像裴渊说的,这个人的真实目的根本就是她这个人。
想通这一点,沈宁整个人忽然沉了下来。
“别担心,我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发生。”裴渊似是猜到了她的心思。
沈宁抬眸看他,没有说话。
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晨光温柔缱绻,落在二人周身,似是有什么在流淌。
……
另一边。
朗科集团顶层隐秘办公室,厚重遮光帘隔绝所有天光,室内只剩电脑屏幕冷蓝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