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衣厂早已下了班,白日的喧嚣与活力被夜色彻底吞没,厂区陷入了一片沉寂。
然而,老爸的办公室却依旧灯火通明,毫无睡意。
闷热的夏夜里,空调似乎也罢工了,只有一台老旧的吊扇在头顶“吱呀吱呀”地奋力咆哮着,搅动着满室沉闷的空气。
“喂,老王啊……前几天托你找的服装设计师?找不到?……好吧好吧,行,我都理解。”
……
“喂,老李……也没办法?……好吧,没关系,我这边再想想办法。”
……
老爸握着听筒,一遍遍拨出那些烂熟于心的号码,可找遍了所有人脉,愣是连一个合适的设计师的影子都没摸到。
这个时代的江城,服装产业终究还是太落后了,根本吸引不来什么高端人才。
在这个节骨眼上,想找几个真正有水平的设计师,简直天方夜谭、难如登天。
“哎!”
老爸重重地叹了口气,无奈的推开椅子站起身。
他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在狭小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背影透着说不出的疲惫与焦灼。
本就闷热的天气,此刻更是让人喘不过气。
不知不觉间,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衬衫,紧紧贴在脊背上。
他满脑子都在疯狂地思考,到底该怎么破眼前的死局。
去大制衣厂买设计图?
人家未必有,就算有,也未必愿意卖。
可若是就这么干等着,跑来跑去也不是个办法。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陆妈。
老爸满心烦躁,本能地不想接这个电话。
可一想到是最爱的妻子,他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将情绪强压下去,接起电话,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惫:“喂,怎么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吃饭呢?”电话那头,老妈的声音有些低落,“今晚阿远和一弦那孩子出去散心了,都没回来。你也不回来吃饭,留我一个人守着空桌子,多孤单啊。”
“我晚点就回去。”老爸无奈地应了一声。
同时,他心里泛起一阵深深的愧疚。
陆远毕竟是他唯一的儿子,就算犯了错,自己今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他骂得那么难听,也确实太过分了。
这让他更加头疼。
以他对陆远的了解,这么一骂,父子俩的关系,怕是又要疏远好一阵子了。
“老陆,工作是做不完的。”老妈在电话里语重心长地劝慰,“或许我们家就没有赚几千万的命,不如就安心赚点小钱,够一家人吃喝花销就行了。你说对吧?”
“或许吧。”
虽然心里有一万个不甘心,可面对眼前的绝境,老爸也不得不向现实低头。
他疲惫地撑在办公桌上,沉默良久,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准备到此为止,先回家再说。
可就在他抬眼的瞬间,目光忽然落在了桌角压着的一张便签上。他愣了一下,定睛一看,那字迹,竟然是陆远留下的。
看清便签上的内容后,老爸大为震惊,目光猛地转向了旁边那个沉甸甸的文件袋。
陆远说,这里面是服装设计图,可以用来拿下那个挑剔的服装商。
拿起文件袋的那一刻,老爸忍不住摇头苦笑了一声:“哎!看来我陆家真是走投无路了,我竟然会相信自己的儿子能设计出服装?”
知子莫若父。陆远这段时间的确变了,也进步了,可要说他能独立完成服装设计,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儿子熬夜画出来的劳动成果。
即便知道大概率没用,他也得看一眼。哪怕只是找个微不足道的优点夸上一句,也免得寒了孩子的心。
老爸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文件袋,抽出了里面厚厚一沓设计图。
刚看到最上面的效果图时,老爸微微点了点头。
画得还行,色彩和线条都过得去。
但他心里清楚,效果图说白了就是几张概念画,找个学过美术的人也能画出来,和真正能落地的服装设计相差甚远。
效果图固然重要,可版型结构才是服装的灵魂。没有完整的版型图纸,再好看的图也无法变成成衣。
老爸这么想着,翻开了下一张,本以为又是一张效果图。
可下一秒,他整个人都僵住了。没想到第二张,竟然是第一张效果图对应的版型图!
“阿远什么时候懂服装版型了?”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仔细端详着。
让他震惊的是,这张版型图画得极其精细,完美地将效果图上的立体结构拆解成了平面的裁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