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办公室门口,走廊的穿堂风刮过后颈,激起一片鸡皮疙瘩。最初的恐慌过后,他生出一丝虚脱的庆幸,还好没有被开除,工作还保住了。
可这份庆幸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就被针扎一样的懊恼取代。半个月工资没了,不能再站讲台,还要拿着扫帚打扫卫生,想到这个画面,他的胃就一阵抽搐。怨气像墨汁滴进水里,迅速蔓延开来,他恨张泰,更恨贾张氏。
他心里暗自不服,自己只是做了点小动作,又没对张泰的闺女造成实质伤害,至于闹到学校吗?更让他想不通的是,一个工厂的工人,怎么能搭上学校的领导。他不知道,要是没有张泰的关系,自己这点小动作根本不会被追究。
木已成舟,他没精力深究这些,最头疼的是怎么跟老伴说处分和扣工资的事。天色完全黑下来,阎埠贵拖着步子回到家,含糊地说自己工作出了差错,受到了处罚。
三大妈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声音陡然拔高:“去扫院子?还扣了半个月的工资?”
阎埠贵不敢接话,只是垂眼看着地面。
这么多年相处,三大妈早就和他一样,爱计较、不吃亏。扫地还能忍受,可工资少了一半,就像从她心口剜肉。阎埠贵的工资每个月不到三十块,就算大儿子儿媳不用家里养,还有五口人靠这点钱生活,每个月掰着手指花钱,根本剩不下什么。现在工资少了一半,三大妈觉得喉咙像堵了棉花。
她伸手指着阎埠贵,指尖发颤,好半天才挤出话:“你……你让我怎么说你才好!”
阎埠贵依旧低着头,后颈露出洗得发白的衣领。
房门被推开,屋里的暖意漏出去不少,三个年轻人挤进来,带着初冬傍晚的凉气。最小的孩子先开口,满是对食物的渴望:“妈,晚上吃什么?”
厨房传来硬邦邦的回应:“窝窝头!”
老二挠了挠头,看向父亲:“爸,妈这是跟你生气了吗?”
“可不是嘛。”老三压低声音,“听着语气就满是火气。”
最小的孩子也仰起脸,眼睛睁得圆圆的,等着父亲解释。阎埠贵在儿女面前,收起了对老伴的心虚,摆出严肃的样子:“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打听,有吃的就该知足。”
老大脸上露出苦色:“能不能跟妈说说,别总吃窝窝头了,换点别的吃吧。”
“就是,肚子里都快忘了油是什么味道了。”老二赶忙帮腔。
最小的孩子没说话,眼神却像饿久的小兽,直勾勾地盯着父亲。
阎埠贵立刻竖起眉毛:“还敢挑三拣四?现在这个年头,有东西吃就不错了,你们是忘了饿肚子的滋味了!”
女人细碎的数落声像针尖一样钻进耳朵:“教了一辈子书,到最后还能出这种岔子,活到这个岁数,都白活了!”
阎埠贵缩着肩膀,软声求饶:“行了,都是我的错,我认了还不行吗?往后咱们省着点花钱,总能熬过去的。”他偷瞄着老伴的脸色,试探着说,“真到过不下去的时候,还能找儿子儿媳帮忙。”
女人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火气突然泄了,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两样东西沉甸甸落在两人脚边,男人见状脸色立刻由阴转晴,凑过去搂住女人的肩膀,语气黏糊糊的:“别生气了,气坏身子多不值当。这么多年风风雨雨,咱们不都一起熬过来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热气喷在女人耳边:“前几天你不是还念叨那事吗?今晚……你瞧我的表现。”
女人肩膀一扭,挣脱开他的怀抱,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还有心思开玩笑!我可没那闲工夫!”
炉子上的水大概开了,隔着房门传来呜呜的声响,厨房里开始有身影忙碌,碗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屋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
当窝窝头端上桌子时,三个孩子全都愣住了,里屋的门被用力关上。兄妹几个互相看了看,谁都没有动筷子。往常日子就算不宽裕,隔几天还能见到点荤腥,怎么从今天开始,饭桌上就只剩这些黄澄澄的粗粮了?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
三大爷被处分的消息,还是传到了张泰耳朵里。其实学校早就打过电话,毕竟举报材料是他交的,受委屈的又是他女儿,特意通知一声也合情理。
处罚不算特别重,可也足够让那老头心疼好一阵。半个月的薪水,对靠工资过日子的人来说,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老的收拾完了,还有个更难缠的等着。”张泰靠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轻敲桌面。贾家那个老太太,才是在背后捣鬼的主谋,可麻烦的是,她从头到尾都没亲自沾手,就算揪出来,也没实打实的证据。她一个无牵无挂的老婆子,根本不怕招惹麻烦。
至于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