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新建农场的地下室里，空气浑浊得让人喘不过气。

    昨天那七八十个汉子拼了命挖出来的基坑，上面已经连夜盖上了厚实的木板和防水油布。从外面看，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东北地窖。底下的空间却被几根粗壮的红松木料顶着，硬生生撑出了一个宽敞的地堡。

    两台从防空洞里拖出来的军工车床安静地趴在角落里，散发着机油的冷香。

    张智囊坐在一张用弹药箱拼成的桌子前，脑袋上顶着一副俄制军用对讲机的大耳机。他那件洗发白的旧军大衣披在肩上，左手手背上烫伤的水泡还没结痂，右手却死死攥着一支铅笔，在黑皮本子上疯狂记录着。

    桌子上摊开着一本破旧的《列宁文选》。

    “滋滋……沙沙……”

    耳机里全是电流的杂音，偶尔夹杂着几句语速极快的俄语短句。

    张智囊猛地扯下耳机，用力搓了搓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他把本子往前一推，手指头重重敲在纸面上的一排数字上。

    “哥，对上了！跳频密码的逻辑完全吻合！”

    张智囊深吸几口地下室里的冷空气，压抑着声音里的颤抖。

    “伊万诺夫那老狗急眼了。这孙子花重金买通了边防军防区的一个实权大尉。我刚破译了他们的波段，那帮穿军装的准备在水獭沟附近设伏，对咱们进行无差别炮击！”

    刘铁柱正蹲在车床旁边啃苞米面饼子，听到这话，一把将饼子砸在地上。

    他单臂撑着膝盖站起来，八十斤重的碎甲战锤在地上拖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他娘的，拿大炮轰咱们？”

    刘铁柱急得直挠头皮，右臂上的肌肉突突直跳。

    “咱手里这几把改膛的老洋炮，打打黑瞎子还行。这要是真碰上正规军的炮阵地，人家一轮齐射，咱兄弟几个连块完整的肉都剩不下！哥，这活儿硬拼绝对没戏！”

    林国庆靠在木柱子上，右手虎口那道缝合的伤疤在昏暗的灯泡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没接铁柱的话。

    他心里早就算过这笔账。水獭沟是通往冰湖列车遗址的唯一咽喉要道。当年克格勃在那片区域留下了大量的反步兵地雷，甚至还有传闻说，因为地下磁场异常，那里的马鹿都发生了变异，体型比牛犊子还大，见血就疯。

    现在又多了一个准备随时开火的炮阵地。

    这是真正的死局。

    林国庆站直身子，大步走到墙角那一堆用防雨布盖着的物资前。他一把掀开防雨布，露出一个黑色的铅制手提箱。

    箱子表面布满了划痕，锁扣处甚至还有干涸的暗红色血迹。这是他之前利用黑市渠道，用足足五根金条从省城老周那条线上硬砸出来的压箱底货。

    咔嗒。

    林国庆双手大拇指同时按下金属锁扣。

    铅制手提箱向两边弹开。

    一层厚厚的海绵垫子上，静静地躺着一把通体漆黑的高精狙击步枪。枪管极长，前端配有巨大的消音器。这还不是最要命的，在枪身的旁边，单独卡着一个带有复杂刻度和旋钮的圆筒状仪器。

    “炮击？”

    林国庆伸手将那个圆筒状仪器拿了出来。冰冷的金属质感顺着指尖传导到掌心。

    他将仪器稳稳地卡进狙击步枪的导轨上。清脆的机括咬合声在地下室里格外响亮。

    “只要在开炮前把炮兵干掉就行了。”

    张智囊推着黑框眼镜凑上前，看清那东西的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哥，这是……最新型的苏联夜视红外光学瞄准镜？你在哪搞到这种军用管制品？”

    林国庆端起装配完整的高精狙，闭上左眼，右眼透过目镜看向地下室漆黑的通风口。

    十字分划板在绿色的背景下清晰无比。任何散发热量的活物，在这只死神之眼面前都无所遁形。那些埋藏在雪地下的反步兵地雷和躲在暗处的狙击手，只要有一点温度异常，全都会变成活靶子。

    前世他就是靠着这种降维打击的装备，在西伯利亚的林海里杀出了猎王的凶名。

    “有这双眼睛，雷区就是咱们自家后院的菜地。”

    林国庆放下枪，从手提箱底部摸出一个装满大口径狙击弹的弹匣。

    咔。

    弹匣狠狠拍进供弹口。

    他右手握住枪栓，用力向后一拉，再猛地向前推平。黄澄澄的子弹被精准地送入枪膛，发出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撞击声。

    “胖子，铁柱，带上家伙。”

    林国庆将高精狙斜挎在背后，推开地下室厚重的木门。外面的冷风夹杂着雪粉倒灌进来。

    “出发，去水獭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