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鱼砸在吉普车上的沉闷声响余音未散，长白山实业的临时营地里已经热火朝天。

    江上的浮冰被彻底冲刷干净。几条吃水极深的平底驳船正连夜把防空洞里的重型机床和废旧装甲钢运回国内。

    当晚，营地最深处的一座木刻楞房子里。

    火炉里的木柴烧得劈啪作响。墙上挂着一张泛黄的远东军区手绘地图。

    四兄弟围坐在木桌旁。桌上摆着一盆酸菜白肉炖粉条，里面还加了半截白天那条鲟龙鱼的肉段。

    张智囊扒了一口饭，把缺口的粗瓷碗放下，从怀里掏出几张盖着红头俄文公章的文件。

    “哥，情况不太对。”

    张智囊推了推眼镜，指着文件上的印章。

    “今天下午，远东边疆区警察局下了通告。说是为了整顿边境治安，限制所有外籍商贩的聚集规模。咱们这个营地超过了五十人，属于非法集结。限期三天内拆除。”

    王胖子正啃着一块带软骨的鱼肉，听见这话，直接把骨头吐在桌上。

    “这不就是明抢吗。开春了，动物换毛，紫貂皮和狐狸皮的成色大跌，黑市价格直接腰斩。咱们手里的皮货压着卖不出去，现在他们又来拆营地，摆明了是伊万诺夫在背后给官方施压，想把咱们逼出远东。”

    铁柱坐在角落里，仅剩的右手拿着一块油布，正在仔细擦拭那把八十斤的碎甲战锤。听见胖子抱怨，他眼皮都没抬。

    “谁敢来拆，我一锤子砸扁他。”

    林国庆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搪瓷缸子热茶。水汽氤氲，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

    他太清楚1981年春季的边境局势。皮货暴利期已经过去，接下来是漫长的政策收紧和官方打压。如果不找到合法的身份掩护，他们这几十号人迟早会被俄国警察按上走私的罪名关进西伯利亚的黑牢。

    林国庆放下茶缸，抓起桌上的一根红蓝铅笔，走到那张军区地图前。

    他在地图靠近乌苏里江边的一大片空白区域，画了一个巨大的红圈。

    “谁说我们要走私。”

    林国庆转过身，看着张智囊。

    “把手头所有的现金都拢一拢。明天你去一趟远东区农业局，以长白山实业的名义，把这片三万亩的荒地全承包下来。”

    木屋里安静了一瞬。只有火炉里的木柴炸开的声响。

    王胖子瞪大了眼睛，连嘴角的油都没顾上擦。

    “哥，你疯了。那片地全是冻土疙瘩，连棵野草都长不出来。咱们包下来干嘛，种石头吗。”

    张智囊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盯着那个红圈看了很久，呼吸突然急促起来。

    “这片荒地的正下方，就是二战时期废弃的二号防空洞。也是我们走私军工机床和特种钢的必经路线。”

    张智囊转过头，看向林国庆的眼神里全是不加掩饰的震撼。

    “你是想打着开荒种地、农业援助的旗号，把这里变成我们合法的物资中转站。”

    林国庆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缸喝了一口。

    “伊万诺夫不是想用行政手段逼我们走吗。我们就把根扎在这里。”

    林国庆用铅笔敲了敲桌面。

    “地皮一旦包下来，上面盖的是拖拉机站和粮仓，底下挖空了，就是连接防空洞的重型仓库。军区王首长要的高寒燃油设备，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装甲钢材，全都可以走地下通道。这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铁柱停下擦拭战锤的动作，咧嘴笑了。

    “种地我在行。以前在老家，十亩棒子地我一个人半个月就包圆了。”

    张智囊却一点也笑不出来。他快速拨动着手里的铁算盘，算盘珠子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

    “哥，账不是这么算的。”

    张智囊把算盘按在桌上。

    “那是三万亩西伯利亚冻土。光靠咱们这几十号人和手里的铁锹，挖到明年也挖不出一个能容纳重型机床的地下仓库。”

    张智囊推了推眼镜，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要挖开冻土，必须用大型挖掘机和重型破冰铧犁。咱们的铲子，连冻土层的一层皮都蹭不破。”

    林国庆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远处的江风夹杂着冰碴子打在玻璃上。

    前世的记忆里，这片冻土区硬得像生铁。没有重型机械，确实是天方夜谭。但他更清楚，在这个时代，只要中国人想干，就没有敲不开的硬骨头。

    “明天先去办手续。”

    林国庆站起身，把那根红蓝铅笔掰成两截扔在桌上。

    “工具的事，我来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