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季即将到来，积雪开始有了融化的迹象。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各种皮革山货混杂的味道。
集市上人头攒动。中国倒爷和俄罗斯皮货商在这里进行着粗糙而暴利的原始交易。
王胖子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紫貂皮大衣，脖子上挂着一根小拇指粗的金链子，活脱脱一个暴发户的做派。他手里抓着一把瓜子，慢悠悠地在摊位之间晃荡。
作为长白山实业的后勤大总管，他今天出来的任务是采购一批防冻液和轴承润滑油，为接下来转运防空洞里的重型机床做准备。
但他这会儿的心思，全扑在集市尽头那个卖大列巴的摊位上。
摊主是个十六七岁的华裔少女，叫小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红色花棉袄，梳着两条麻花辫，皮肤被远东的风雪吹得有些皴裂，但那双眼睛却大而明亮，透着股干净的憨气。
胖子把嘴里的瓜子皮吐在地上，抹了一把油腻腻的头发，从兜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
他刚想走过去搭讪，斜刺里突然撞出来三个醉醺醺的俄罗斯流氓。
这三个流氓穿着破破烂烂的军绿色大衣，手里拎着喝了一半的伏特加酒瓶。领头的一个是个红头发的壮汉，满脸络腮胡，走路东倒西歪。
红毛走到小花的摊位前，打了个响亮的酒嗝，伸手去抓摊子上刚烤好的大列巴。
“给钱!”
小花护住列巴，操着生硬的俄语喊道。
“钱？你们这群中国猪，在我们的土地上做生意，还敢跟我要钱？”
红毛大笑起来，一把掀翻了摊位上的木板。
刚出炉的列巴滚落一地，沾满了黑色的泥水。
小花急了，红着眼去推那个红毛。
红毛反手一巴掌抽在小花脸上。
“啪!”
小花被抽得摔倒在泥水里，嘴角立刻渗出了血丝。
“小娘皮，脾气还挺倔。今天大爷就教教你这里的规矩。”
红毛淫笑着蹲下身，伸手去扯小花的衣领。另外两个流氓在旁边起哄，吹着流氓哨。
周围的中国倒爷和商贩都低下了头，没人敢管闲事。这帮街头混混背后都沾着当地黑帮的关系，惹了他们，这集市上的生意就别想做了。
王胖子站在十几步开外，手里的大白兔奶糖捏得变了形。
他从小就怂，遇到事第一反应就是躲。在老鸹岭被偷猎贼追的时候是这样，在大青沟被水耗子堵的时候也是这样。
他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声音说：你就是个管后勤的，上去挨揍不划算，赶紧回去找林哥和铁柱。另一个声音却在他脑子里反复回放小花刚才被抽倒在泥水里的那个画面。
红毛的手已经碰到了小花的扣子。小花绝望地哭喊着，拼命挣扎。
王胖子的呼吸突然变得极其粗重。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泥水，弯腰捡起一块冻得梆硬的半截青砖。
“我干你姥姥！”
王胖子发出一声变调的怒吼，那一身肥肉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像一颗肉弹炮弹一样冲了过去。
红毛还没反应过来，胖子手里的青砖已经狠狠拍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砰!”
青砖碎成两半。
红毛闷哼一声，额头撞在倒塌的木架子上，鲜血顺着络腮胡流了下来。
那两个起哄的流氓愣住了。
胖子趁机一把将小花拉到自己身后，手里死死攥着剩下的半截青砖，胸口剧烈起伏。
“老子平时怕死，但今天谁动她，老子要他的命！”
胖子的声音打着颤，两条腿也在控制不住地发抖，但他就是没有后退半步。
红毛摸了一把后脑勺的血，眼神瞬间变得阴狠无比。
他从靴筒里拔出一把弹簧刀，按动按钮，十公分长的刀刃弹了出来。
“我要把你这头肥猪切成肉块！”
红毛咆哮着扑了上来。
胖子根本不会打架，他只能闭上眼睛，胡乱挥舞着手里的半截青砖。
“哧!”
刀刃划破了胖子的紫貂皮大衣，在他的左胳膊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里面的棉毛衫。
胖子痛得惨叫一声，手里的青砖掉在地上。
另外两个流氓也围了上来，拳头雨点般砸在胖子的脸上、肚子上。胖子被打得鼻青脸肿，但他依然死死护住身后的小花，把后背留给那些拳脚。
红毛举起弹簧刀，对准胖子的后背就要捅下去。
就在刀尖即将扎进胖子皮肉的瞬间。
一只犹如铁钳般的大手，从后面死死捏住了红毛的手腕。
红毛惊恐地回过头。
他看到了一座铁塔。
刘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