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分乘两台缴获来的雪地摩托，沿着冰裂缝一路向北。

    越往里走，地势越低。

    周围的冰壁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黑色的火山岩。空气里的温度竟然开始回升，不再是那种能把耳朵冻掉的极寒。

    “哥，起雾了。”

    张智囊坐在林国庆后座，指着前方。

    前方是一个巨大的盆地，常年弥漫着浓重的硫磺雾气。能见度极低，十米开外连个人影都看不清。硫磺气体带有强烈的刺激性，吸进肺里像吞了一口沙子，嗓子眼干得发紧。

    林国庆把摩托熄火，停在盆地边缘。

    “下车，步行。这雾里全是硫磺味，容易把机器弄炸缸。”

    四个人下了车，把向老头留在原地看管物资。

    盆地里的地质非常松软，踩上去像踩在吸满水的海绵上。周围到处都是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天然泉眼。

    王胖子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根从树上撅下来的树枝探路。

    他那双小眼睛在雾气里到处乱瞟。

    胖子看到前面不远处的烂泥里，有一块反着微光的东西。他以为是金疙瘩，两眼放光，直接跑了过去。

    脚下一滑，胖子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地朝旁边一个沸腾的硫磺泉眼栽过去。

    “妈呀!”

    胖子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刘铁柱眼疾手快，一把揪住胖子后脖领子上的狗皮大衣，硬生生把他二百多斤的身子给拽了回来。

    胖子的鞋底擦过泉眼边缘，鞋底的橡胶直接被烫掉了一层皮，冒出一股黑烟。

    “你不要命了！”刘铁柱压低嗓门骂道。

    胖子这一嗓子，惊起了周围树林里一群食腐的极地乌鸦。

    “嘎——嘎——”

    黑压压的乌鸦群从头顶飞过，翅膀扑腾的声音在压抑的浓雾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林国庆回过头，狠狠瞪了胖子一眼。

    他打了个手势，全员闭气潜行。

    生性多疑的极地动物，对声音和气味非常敏感。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让它们逃进深山老林，再也找不出来。

    四个人像贼一样，踩着石头和硬土，一点点往盆地中心摸。

    越往里走，那股奇特的麝香味就越浓。这种味道和硫磺味混杂在一起，让人闻了脑子发晕。

    林国庆在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后面停下脚步。

    他从背包里掏出那副带红外滤镜的苏制军用望远镜，架在石头上，透过浓雾往前方看。

    红外视野下，浓雾变成了一片暗绿色的背景。

    而在盆地正中央的一处大型温泉池边，一个巨大的高热量光源出现在镜头里。

    林国庆调焦，画面逐渐清晰。

    那是一头体型庞大到夸张的变异头鹿。

    它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在灰蒙蒙的雾气里白得发亮。最让人挪不开眼的是它头顶那对鹿茸。

    不是普通的骨质，而是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玉石质感，上面甚至布满了血红色的脉络。

    阳光偶尔穿透上方的雾气，照在那对鹿茸上，折射出一种妖异的光泽。

    站在温泉边，活像个成了精的山神。

    张智囊凑过来，顺着林国庆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哥，这......这玩意儿要是拿去省城，能换多少钱？”张智囊声音都在发颤。

    林国庆把望远镜收起来，架起那把重型改装洋炮。

    “这鹿茸不用来换钱。拿它去敲远东军区高层的大门，能换来咱们长白山实业在这片黑土地上十年的免死金牌。”

    林国庆把枪托死死顶在右肩上。缝合没多久的虎口伤口因为肌肉紧绷，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把呼吸压到最平缓的状态，眼睛贴上八倍光学瞄准镜。

    十字准星缓缓移动，套在了头鹿脖颈处的动脉上。

    距离三百米。

    风速每秒五米，湿度百分之八十。

    子弹下坠轨迹在林国庆脑子里快速成型。

    他手指搭在扳机上，准备扣发那枚填满贫铀碎块的自制破甲弹。

    就在他准备发力的前一秒，那头原本正在低头喝水的白化驯鹿突然停下了动作。

    它抬起头，那对巨大的耳朵高高竖起。

    它没有看发出动静的乌鸦，也没有看差点掉进泉眼的胖子。

    它那双没有任何杂色的纯白眼珠，穿透了三百米的浓雾，死死盯住了林国庆所在的狙击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