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没生炉子,冷得像个冰窖。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旱烟味,还有从门缝里钻进来的、生皮子那种带着腥气的土腥味。
胖子捧着个账本,冻得直跺脚,嘴里念叨出来的数字一个比一个难听。
“哥,省城那边退回来六百张水貂皮,广州那边退了四百张紫貂。现在库房里堆得都快冒顶了。那些生皮子压在一起,不透气,毛色眼看着往下掉,再放半个月就得砸手里。”
铁柱靠在墙根,手里盘着两颗核桃,咔咔直响。
“这帮南方的王八羔子,签了合同说翻脸就翻脸,连定金都不要了?俺带人去砸了他们的铺子!”
“砸铺子有个屁用。”
张智囊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眼眶底下挂着两个大黑眼圈。
他把一份电报拍在桌上。
“人家不是不收皮子,是不收咱们长白山的皮子。毒蛇背后的外资财团动手了。他们砸了重金,以高出市场价两倍的价钱,敞开收购全国各地的皮货。唯一的一个条件,就是谁敢收长白山实业一张皮子,他们就封杀谁。”
老周坐在角落里,吧嗒吧嗒抽着闷烟。
“这招太毒了。”
老周吐出一口青烟。
“他们这是仗着财大气粗,想用钱把咱们活活困死。现在外头那些底层倒爷都红了眼,天天堵在咱们厂区门口闹。原来跟着咱们干的几个大户,也开始打退堂鼓了。刚才还有人吵着要退股。”
窗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叫骂声。
“林国庆!你不能断了大家的财路啊!”
“人家两倍价钱收,咱们这皮子凭啥烂在库里!”
“退钱!我们要退股!”
胖子听得火大,把账本往桌上一摔。
“我去削他们!”
“站住。”
林国庆一直坐在主位上没吭声,手里拿着一把刻刀,正慢条斯理地削着一根铅笔。
铅笔屑落在桌面上,积了小小一堆。
他吹开木屑,把削尖的铅笔扔下。
“让他们闹。现在谁退股,把本金结清,连带着之前分红的账也算明白,让他走人。但有一条,出了这个门,以后长白山的林子,他一片叶子也别想碰。”
张智囊有些急了。
“庆哥,这时候人心要是散了,盘子可就彻底崩了。咱们账上的现金流虽然还有两百万,但每天压在库房里的仓储费、工人工资,再加上之前修路的尾款,撑不过两个月。”
林国庆站起身,走到会议室那块沾满粉笔灰的黑板前。
他拿起半截粉笔,在黑板上重重画了一个大圈。
“外资财团想打价格战?想用钱砸死咱们?”
林国庆冷笑一声。
“那就让他们把全国的烂货都收走。两倍溢价,我倒要看看他们准备了多少钱来填国内这个无底洞。”
他在黑板上的大圈外头,又画了一条长长的箭头,箭头一直延伸到黑板边缘,指向了北方。
“国内市场他们能封死,那是他们手伸得长。但皮货这东西,真正吃大头的是欧洲和毛子那边。他们外资在国内收皮子,最后也是要转手卖到国外去赚差价。”
林国庆转身,目光灼灼地盯着老周。
“老周,你在省城混了这么多年,走私的门道你清不清楚?”
老周夹烟的手一抖,烟灰掉在裤腿上。
“庆子,你......你想走黑线出关?”
“不是黑线。”
林国庆手指重重敲在黑板那个箭头上。
“是转口贸易。老周,你马上去一趟香港。拿我的身份证和咱们厂的资质,在那边注册一个空壳公司,名字就叫‘北极星’。”
张智囊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
“借壳出海!咱们把皮货以极低的价格卖给香港的‘北极星’,完成出口。然后再由‘北极星’作为外资企业,直接跟欧洲那边的客商对接。这样一来,不仅避开了国内的封杀,还能拿到出口退税!”
林国庆点了点头。
“没错。他们不是封杀长白山实业吗?那香港的北极星公司,他们封不封得住?等咱们这批极品紫貂皮通过香港的渠道直接打入欧洲市场,那些花两倍高价收了一堆烂皮子的外资财团,就得抱着那些破烂在仓库里哭。”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刚才那股子憋屈和绝望一扫而空,铁柱和胖子虽然没完全听懂,但也知道林国庆找到了破局的法子。
老周把烟头掐灭,猛地站起来。
“这活儿我接了。香港那边我有个拜把子兄弟,早年跑船过去的,路子野得很,注册个壳子几天就能搞定。”
林国庆走回桌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