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子上的街道冷冷清清,北风卷着地上的雪沫子直往人脖颈里灌。
胖子把自行车停在供销社门口,跺了跺冻僵的脚,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供销社里头光线昏暗。玻璃柜台后头,钱德彪正拿着个鸡毛掸子扫灰。
见胖子进来,钱德彪那张大肥脸上立刻挤出一朵菊花般的笑容。
“哎哟,这不是实业的王主管嘛!稀客稀客!”
钱德彪赶紧从柜台后头绕出来,搓着手迎上去。
胖子没给他好脸。以前林国庆没起势的时候,这孙子没少在收山货的时候缺斤短两。
“少套近乎。”
胖子把一张盖着红章的清单拍在玻璃柜台上
“五十卷医用纱布,十盒青霉素,再来两百斤棒子面。赶紧装车,我急着用。”
钱德彪拿起清单看了一眼,面露难色。
“王主管,纱布和棒子面都有。但这青霉素可是紧俏货,前头的柜台早卖空了。”
胖子眉头一横,伸手就要去揪钱德彪的脖领子。
“你少跟我扯犊子!昨天镇卫生院刚从你这儿拉走两箱,你跟我说没货?”
“别动手!别动手!”
钱德彪往后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说
“后院仓库里还压着半箱,是留给县里领导的。你要是真急,跟我去后头拿。但这价格嘛......”
胖子冷哼一声,从军大衣兜里掏出一沓大团结,在手里拍得啪啪响。
“钱不差你的。带路。”
钱德彪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赶紧转身领着胖子往后院走。
供销社的后院是个用红砖垒起来的独立大院。
院子里堆着小山一样的煤渣和废纸箱。最里头是一排连着的铁皮仓库。
钱德彪走到最边上的三号仓库前,掏出钥匙捅开挂锁,拉住卷帘门底下的把手,用力往上一抬。
哗啦——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
仓库里没开灯,黑咕隆咚的。只能隐约闻到一股混合着发霉大豆和尿骚味的怪味。
“货在最里头的木架子上,你进去搬吧,我在这给你看着门。”
钱德彪站在门口,身子直往后躲。
胖子也没多想,大步迈进仓库。
就在他刚跨进去三四步的瞬间。
哐当!
身后的卷帘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拉下,重重砸在水泥地上。紧接着是挂锁扣死的咔哒声。
仓库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只有卷帘门底下的缝隙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
“钱德彪!你他妈干啥!”
胖子猛地转过身,用力拍打着铁皮门。
没人回应。
空气中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皮革摩擦声。
胖子的后背猛地拔直了。
他常年跟着林国庆在山里打猎,对危险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这仓库里,除了他,还有别人!
“谁在那?”
胖子慢慢把手摸向后腰。那里别着一把用来防身的杀猪刀。
“滋啦——”
一根火柴被划亮。
微弱的火光照亮了仓库深处。
一个穿着黑色皮夹克、戴着蛤蟆镜的外籍男人坐在一堆面粉袋子上。
他嘴里叼着一根雪茄,正把火柴凑过去点燃。
毒蛇的副手。
男人深吸了一口雪茄,吐出一团浓烈的烟雾。
他随手把烧剩下的半截火柴扔在地上,从军靴的绑腿里抽出一把带着血槽的俄制军刀。
“林国庆的狗?”
副手用生硬的中文问道,声音里透着戏谑。
他从面粉袋子上跳下来,军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哒哒声。
胖子咽了一口唾沫,冷汗顺着额头淌进眼睛里,杀得生疼。但他没敢眨眼。
对方是个受过专业训练的雇佣兵,身上那股子杀气,比长白山里的黑瞎子还要重。
自己这点庄稼把式,对上他就是送菜。
“你们老板毒蛇昨天刚夹着尾巴跑了,你个鳖孙还敢留在镇上?”
胖子后背死死贴着卷帘门,试图用话语拖延时间。
副手冷笑一声,握着军刀步步逼近。
“老板说,活捉你,林国庆就会拿那个配方来换。你太弱了,一头只会吃猪食的肥猪。”
军刀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着寒光。
胖子退无可退。他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打是绝对打不过的,喊救命外面也听不见。今天要是折在这儿,林国庆就得受制于人。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