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台上人头攒动,推着板车卖茶叶蛋的叫卖声和自行车清脆的铃铛声混成一片。
张智囊裹紧了身上那件袖口磨出毛边的军大衣。他把双手插在袖筒里,左手隔着布料,死死压着胸口内兜里的那个硬疙瘩。
金线熊胆的温度隔着衣服传过来,烫得他心口发紧。
省城道外区,八杂市深处的一家老茶楼。
这地方表面上卖的是高碎和瓜子,里头干的全是见不得光的倒腾买卖。
二楼最里间的包厢。
屋里暖气烧得极旺。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红塔山和茉莉花茶混杂的味道。
老周是个五十出头的干瘦老头,穿着一身黑绸面棉袄,手里盘着一对油光锃亮的狮子头核桃。他干了几十年中间人,一双眼睛毒得能刮下人身上二两油。
坐在他对面的,是三个省城地面上有头有脸的大买家。
左边是个光头,脖子上挂着一根小拇指粗的金链子,手指上全是刺青。右边是个穿中山装的中年人,戴着金丝眼镜,看着斯文,但指关节上全是厚厚的老茧。中间那个靠着椅背,右脸上有一道从眼角贯穿到下巴的刀疤。
“周爷,大风天的把兄弟们折腾过来,说是长白山出了尖货。”刀疤脸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像两块生铁在摩擦。
“要是拿几张破狐狸皮糊弄事,今天这茶钱,老头子你得掏了。”
老周干笑两声,核桃转得飞快。
“疤哥说笑了。我老周什么时候砸过自己的招牌。”
他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的张智囊。
张智囊孤零零地坐在一张圆凳上。军大衣的下摆沾着泥点子,鼻梁上的眼镜还缠着一圈白胶布。怎么看都不像个能拿出大货的主。
光头嗤笑一声。
“就这穷酸样?周爷,你现在收破烂的门槛也太低了。”
张智囊脑子里飞快拨弄着算盘珠子。
这帮人明显是老周提前透了风声找来压价的。他们想玩心理战,先从气势上把人踩进泥里,然后再随便给个白菜价把东西吞了。这种局,只要露出一丝怯意,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林国庆来之前说过什么?
“你是替疯子去谈买卖的。疯子不需要讲礼貌。”
张智囊慢慢站起身。
他没有理会光头的嘲讽,直接走到八仙桌前。
手伸进内兜,掏出那个红绸包。
动作极其缓慢,却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他把红绸包放在桌子正中间,单手挑开布角。
一颗拳头大小的熊胆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屋顶昏黄的白炽灯打在上面,表面那层错综复杂的金色纹路瞬间泛起一层令人挪不开眼的幽光。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
核桃的转动声停了。
刀疤脸夹着烟的手指悬在半空,一截长长的烟灰掉在裤腿上都没察觉。
“金线......”中山装猛地往前凑了半寸,金丝眼镜后的双眼爆发出极度贪婪的光芒。
“这成色,少说也是头变异的百年老熊。”
光头咽了口唾沫,伸手就想去摸。
啪!
张智囊一巴掌拍在熊胆旁边,硬生生逼停了光头的手。
他推了推滑落的眼镜,镜片后透出一股与其外表极其不符的阴冷。
“看可以。规矩懂不懂?”
张智囊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咬碎了骨头往外吐的狠劲。
“这东西,是我大哥长白山猎王林国庆,用老洋炮顶着黑瞎子的下巴,硬生生抠出来的。”
他目光扫过在场的四个人,最后停在老周脸上。
“前天晚上,在鬼见愁矿洞。我大哥带着这颗胆,顺手超度了十来个省城去的不长眼的杂碎。其中包括独眼黄。”
这句话一出来,包厢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刀疤脸后背猛地挺直了。
独眼黄折在长白山的消息,昨晚才在省城道上小范围传开。谁干的还没查清楚,但去的那帮人全军覆没,连矿洞都被炸塌了,这绝对是个狠茬子。
现在,正主派人找上门了。
“你想黑吃黑?”张智囊盯着光头,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我大哥说了,今天这胆要是卖不出满意的价。明天,他亲自扛着波波沙来省城收账。诸位要是有把握躲得过七十一发弹鼓的扫射,这胆,你们现在就可以拿走。”
空气死一般沉寂。
张智囊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了,但他那双握着桌沿的手却如同焊死在木头上一样,青筋暴起。
这是一场纯粹的豪赌。
赌这帮地头蛇对未知火力和“猎王”凶名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