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手电光散成满地碎白的时候,林国庆的左脚尖往冻土里碾了半寸。
光柱横七竖八的倒在雪地里,把那头一千两百斤的变异黑熊照得像座长了暗金毛发的肉山。它一巴掌把最后那个还在乱放空枪的家伙连人带枪拍进了灌木丛。骨头断裂的闷响被风一卷,听着让人胃里往上直泛酸水。
血腥味太冲了。
黑熊在原地喘着粗气,胸腔起伏得像个破风箱。它低着头,鼻子贴着地皮嗅了两下,然后慢慢转过脑袋,把那双泡在血水里的红眼睛,死死钉在林国庆藏身的老松上。
林国庆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账。
挂在身上的药渣已经压不住味儿了。这畜生吃了百年老山参,现在是药劲彻底冲上头的时候,加上见了血,脾气比平时暴了十倍不止。跑是下策。两条腿在半米深的雪壳子里,绝对跑不过四条腿的变异黑瞎子。
从黑熊的位置到他布置的陷阱,大概二十步。
问题是,陷阱在右前方,偏了八度。黑熊要冲他来,走的是直线,正好避开那张三十斤的改良铁夹。
林国庆把枪口往下压了压,左脚从雪坑里拔出来。
刘铁柱在旁边急了,满是老茧的大手一把攥住铁锤的木柄,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崩了起来。他压着嗓子,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哥,你别动,我去拿锤子卸它一条腿!”
“铁柱,闪开!”
林国庆根本没看他,直接用肩膀把刘铁柱往边上一撞,自己大步跨出了老松的遮蔽。
刘铁柱踉跄了一下,眼睛瞪得溜圆。
“你疯了!这畜生一巴掌能把人拍成肉泥!”
“让开!”
林国庆的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子不容反驳的冷硬。他往右斜跨了三步,不偏不倚,正好停在陷阱的正后方。把自己当成一根带着血肉的准星,硬生生把黑熊冲锋的直线给拉直了。
那头黑熊的喉咙里滚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它没再犹豫,后腿猛的发力。
地皮开始颤。
四只巨大的熊掌砸在冻土上,每一下都带着闷雷似的动静。树冠上的浮雪被震得哗哗往下掉,砸在林国庆的棉帽子上。
腥热的风扑面而来。
十五米。十米。五米。
林国庆端着老洋炮,枪托死死顶住肩膀,眼皮都没眨一下。他在等那个声音。
“咔嚓!”
不是干脆的金属碰撞声,而是那种湿木头被硬生生劈开的浊音。
盖着浮雪的地面猛的往下一塌。三十斤的改良铁夹瞬间咬合,四根精钢打的夹齿直接啃进了黑熊右前肢的腕骨里。
铁夹的弹簧是刘铁柱在铁匠铺里反复淬火加固过的。这三十斤的铁疙瘩连带着黑熊冲锋的巨大惯性,直接把那截粗壮的骨头绞成了一包碎渣。
“吼——”
惨叫声撕破了鬼见愁的夜空。那声音太高,带着一种极度痛苦的尖锐调子。
巨大的惯性让黑熊失去了平衡。它庞大的身躯往前一栽,重重的摔在地上。右前肢被铁夹死死锁住,身体却还在往前滑。
铁夹的链条瞬间绷直,拉扯着那截绕在百年松树根上的铁环。冻土被扯得微微隆起,发出一阵细密的撕裂声。
黑熊一路滑到了天然竖井的边缘。大半个身子趴在井口的积雪上,前爪绝望的在半空扒拉了两下,碎雪哗啦啦的往深不见底的竖井里掉。
王胖子从树后头探出半个脑袋,两条腿像是在筛糠,声音直打哆嗦。
“哥......弄死了?”
“早着呢。”
林国庆没放下枪。他太清楚这畜生的底细了。
吃了百年老山参的黑瞎子,气血旺得吓人。断条腿对它来说是重伤,但远远要不了命。
果然,那头黑熊停止了往下滑。它用剩下的三条腿撑住地皮,脖子上的硬毛根根直立,整个后背弓了起来。
它在蓄力。
暗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国庆,嘴里的白沫混着血水滴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暗红色的窟窿。
它没有去咬腿上的铁夹,而是把身子往后坐,把所有的重量都压在后腿上。
“嘎吱......嘎吱......”
那截绕着铁链的胳膊粗的松树根,竟然被它从冻土里一点点的往外扯。冻土的裂缝越来越宽,泥块扑簌簌的往外翻。
“扑哧!”
一声闷响。那团冻土终于没扛住。
百年树根破土而出,带着一团冰碴子飞在半空。三十斤的铁夹彻底失去了锚点。
黑熊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让人头皮发紧的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