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昭都不敢再去碰水龙头,把左手拢在怀里,跌跌撞撞跑出卫生间,来到房间门口,去按门边红色的呼叫铃。
明明伸出的是右手,可落到铃上的却是两根伶仃的白骨。
她眼睁睁看着骨节与塑料按钮接触的地方相融在一起,红色的表面如油般受重力拉长,变得黏黏糊糊。
就如同一场传播极快的瘟疫,呼叫铃整个融化,像块嚼过的口香糖粘在墙面上。墙壁也被传染,印着淡雅花纹的壁纸扭曲滑落,如大滴大滴的半透明胶水在墙角堆积,沿着地面向四周流淌。
有种超现实主义画作的荒诞感。
程昭跳着想要躲开,但手指黏得极牢,失去肌肉的包裹,根本使不上劲。她紧抓着左手腕,上面还留有一些皮肉,整个左手掌都只剩骨头了。
“胶水”渐渐蔓延至脚下,不敢想象如果碰到,是不是也会被溶解,跟这些花花绿绿融为一滩。
地面的瓷砖也被侵染,变成流动的泥沼,想把她拖拽下去。程昭咬着牙,右手使劲一拽,左前臂齐腕断裂,一只孤零零的手骨挂在墙面上,轻轻晃荡,骨节碰撞发出脆响。
好在她感觉不到任何痛楚。
鲜血从手腕处滴落,“胶水”如同觅食的虫群,被血腥味吸引,兴奋地涌上,将血液覆盖吞噬,然后融进了一抹血色在淡黄黏液中流动。
放眼四周,整个房间都像一个沸腾的熔炉,咕咚咕咚冒着泡,要把她融化在里面。
没有地方可以逃脱了,再这样下去就要死了!
怎么办?怎么办?!
对了,她还有工具箱!
她怎么忘记了呢!
程昭的视线落到空荡荡的左臂断口,那里鲜血还在汩汩冒出,眼里的光瞬间熄灭了。
手环丢了。
大概是左腕断的时候,滑脱下来,被地面吞没了。
她完了。
她要死在这里了……
盯着地上翻滚着越来越浓的各种色彩,她的眼神渐渐失去焦距……
“程昭!”
谁?
“程昭!程昭!”
谁在叫我?
“程昭!你快醒醒!”
这种感觉很奇怪,她明明在“看着”地面,但她竟然又一次睁开眼睛了。
瞳孔里映出洛清焦急的脸,程昭转头看向四周。
房间的布置跟她们初入时一样,没有融化的墙纸,没有破了个黑洞的天花板,她躺着的地面硬邦邦的。
程昭抬起左手,在眼前翻转。还好,有皮有肉,血管清晰,活动自如,就是手上多了好几条醒目的抓痕,有的已经渗出血来。
“我怎么了?”
“呼,你醒了就好。”洛清长舒一口气。
程昭这时才看清,她的手里拿着一管空了的针筒。
“这是什么?”
“丙泊酚,我的急救箱物品。”
程昭撑着地面,缓缓坐起来,“丙泊酚不是麻醉药吗?”
“也有镇静的作用,能抵抗域里的一些负面影响,例如幻觉之类的,不过有时间限制,作用时间因人而异,一般两个小时,用多了会有抗药性。”
“我刚才是……幻觉了?”
“我猜的,你刚才从床上翻下来,然后就一直在抓手,都抓伤了。”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这人刚不还睡得跟头猪一样死吗?
洛清不知道程昭心里把她比做猪,还拿过她的手来查看伤口,展现出难得一见的同事情来。
“刚才我血压掉到60/20,手环开启紧急模式把我唤醒了。这地方不对劲,咱们都在不自觉的状态下被影响了……”
“你也出现幻觉了?”
“没有,我就是非常非常想睡觉,我曾经在域里超过60没合眼,也没困成这样的,这肯定有问题,要不是手环监测基本体征,我可能就无知无觉地死去了。”
程昭后背寒毛直立:“这也太可怕了。”
洛清皱皱鼻子:“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味道?”
程昭本来不觉得,被她一说倒像是有点清甜的香味:“好像有股切开的西瓜味。”
“是吗?”洛清用力嗅了嗅,“我怎么觉得是股柑橘香气。”
程昭站了起来,看到阳台门关得严实。
“你回来的时候有关阳台的门吗?”
洛清回忆了一下:“好像没有,我实在太困了,一进来就倒床上睡了。”
“我不记得我是怎么回来的了……”
程昭走过去打开阳台门,腥咸的海风吹进房间,把那股奇异的香味给吹散了。
洛清注意到海平面上已经露出了一抹红霞。
“天快亮了,没想到我睡了那么久,你后来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