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有水滴落下的声音,很慢,一滴一滴,像是从极高的岩壁上往下坠。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杂着某种陈年的、说不上来的腥甜。她的眼皮沉得像被人灌了铅,费了极大的力气才勉强撑开一条缝。
头顶是石砌的穹顶,没有窗,只在不远处点着一盏油灯,灯芯已经烧得焦黑,火光微弱的只能照亮三尺见方。
她躺在一张极窄的木榻上,手腕和脚腕都被缚着,粗麻绳勒进皮肉,每动一下就磨得生疼。
嘴里有残留的甜腻味——是那块茶点。
她用舌尖抵住上颚,那股微涩的后味还在,是曼陀罗,剂量控制得极好,能让她倒下,却不会致死。
很显然,末秋是个用药高手。
可是末秋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她究竟要干什么?
还不等孟芍君想明白,外头便有脚步声传来。
孟芍君赶紧闭上眼,调匀了呼吸,装作尚未苏醒的样子。
脚步声最后在榻边停住。
室内一片安静。
“姑娘既然醒了,就睁开眼吧。”
是末秋的声音。语气和之前判若两人。
不是那个端茶递点心的温柔可人,而是恢复了初见时那种冷淡的平静。
是了,孟芍君差一点就忘记了,她如今的样子才是她一开始认识的末秋。
孟芍君睁开眼。
末秋站在榻前三步的位置,手里端着一盏茶,姿态与之前在茶室里一模一样,仿佛昏倒只是主客之间一场寻常的小憩。
此时的末秋身着一身深色的劲装,袖口收得极紧,腰间束着一条极细的革带。
整个人站在那里,利落得像一把收鞘的刀。
“姑娘,这是准备要出远门?”孟芍君开口,嗓子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音,语气却没半分紧张,平淡得像是在闲话家常。
末秋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垂下眼,把茶盏搁在旁边的矮几上。
“你不该醒得这么快。”她说,像是评估。
“他们说你的体质比寻常人弱三分。看来是算错了。”
孟芍君动了动被缚的手腕,麻绳磨过皮肉的刺痛让她脑子又清醒了几分。
她略带讽刺地勾了勾嘴角,“若是我没猜错的话,如今该唤你一声,牧神医了吧?”
末秋抬眼看了她一眼,露出一抹极为赞赏的笑。
“太子妃殿下,果然聪慧过人。名不虚传。”
孟芍君闻言躺了回去,在石床上换了一个更舒服的方式躺着。
“既然如此,反倒省事了。我的身上的病,便要劳烦牧神医了。”
末秋没有接话,但她端茶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
停了半晌才开口:“事到如今,你还觉得我会救你?”
孟芍君笑了笑,语气轻快的不像是被囚禁,倒像是来做客。
“既然,牧神医不肯杀我,自然是要救我的了。”
末秋闻言难得的轻笑出声,笑声中竟带着一丝令孟芍君诧异的畅快。
她从未听过末秋这样爽朗的笑声。
“孟姑娘果然不同凡响,怪不得太子殿下会对你情根深种。”
孟芍君敏锐地捕捉到了牧笛话中的信息。
“你将我扣在这里,是为了太子?”
牧笛执盏,慢慢地饮了一口茶。
放下茶盏后,才淡淡开口:“是也不是。”
孟芍君没有接话,等着她往下说。
牧笛看了孟芍君一眼,似乎不想错过她脸上任何表情。
接着道:“不过,这一切都同你没有什么关系了。因为——”
她俯身靠近孟芍君,“你已经出不去了。”
她话音刚落,躺在石床上的孟芍君便一个挺身,抬起头猛地朝牧笛撞去。
力道之大,撞得牧笛连连后退几步,好一阵头晕眼花。
趁着牧笛还没恢复,孟芍君迅速跳下床,奔向桌边,举起茶盏往石桌上重重一砸,杯子应声而碎。
她捡起最大一块瓷片,一个箭步上前,便将瓷片抵在了牧笛的颈间。
“牧神医,难道没有人告诉过你,捕猎的时候,千万不能太过靠近还没完全失去反抗力的猎物吗?”
性命攥在别人手中,牧笛此刻竟仍能笑出声。
她淡淡地看了一眼孟芍君抵在自己脖间的瓷片,淡淡反问:“孟姑娘觉得,手持利器者,便能够成为猎人了吗?”
孟芍君沉默了,她知道牧笛说的没错,自己身上还有秘密需要她来破解。
光凭这一点,自己就永远受制于她。
想到这里,她丢掉手中瓷片。
带着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