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芍君站在一旁,看着自己的手。那血黏在指缝间,比她的口脂还要红。她把手缩进袖子里,攥紧,能感受到有脉搏在掌心跳动。
别院里没有大夫,如今大雪封山,外面的人进不来……
孟芍君打了个冷颤,不敢再想下去。
“姑娘!姑娘?”
文悌叫了她两声,孟芍君才回过神来。
“哪里有金疮药和帛片?”
孟芍君三两步跑到架子前,找出药箱交给了文悌。
文悌接过了药箱,解开了萧承陛的衣裳,才发现玄色外袍之下,内衣已是赤红一片。
“为何他伤得这么重,都没人知道?”
文悌一边给萧承陛的伤口止血,一边查看了伤口。
“看伤口,应该是暗器所致,夜里太黑,我们连殿下中了暗器都不知道,以致疏忽至此。”
文悌语气中充满了担忧,让孟芍君也心下难安。
想到刚刚萧承陛饮了不少酒,她忍不住埋怨。
“知道自己受伤,竟然还要饮酒,真是不要命。”
文悌正在跟萧承陛包扎的手一顿,随即为太子辩解。
“殿下从不轻易饮酒的。”
言下之意,是萧承陛明并不是那种知身受重伤,还不顾性命嗜酒如命的人。
那他今日……是发什么疯?
文悌为萧承陛包扎好了伤口,向孟芍君行了一礼。
“孟姑娘,殿下的伤口过深,血流不止,虽然已经简单包扎,但属下还是有些不放心。属下要下山去请太医,在此期间,还请您照顾好太子。”
孟芍君看了一眼外面的大雪,“这么大的雪,别说上山了,就算是下山也不容易,你怎么把太医带过来?”
文悌态度坚决:“属下就算是背,也要把太医背上来。”
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孟芍君叹了一口气,坐到萧承陛身边。用拧干的帕子,为他拭去额角的冷汗。
“冷……”榻上的小萧承陛嘴唇苍白,哆哆嗦嗦地艰难地吐出这句。
孟芍君想要起身要去再拿一床褥子,谁知下一刻便被萧承陛攥住了手臂。
“别……别走……”
孟芍君拍了拍萧承陛攥住自己胳膊的那只手。
“殿下,我去帮你拿床褥子。”
“别走……母亲……舅舅……阿姊……”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被褥上抓了抓,像是想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没抓住。孟芍君站在榻边,看着他额角深处的冷汗,紧蹙的剑眉,和无意识翕动着喊着“别走”的嘴唇。
忽然想起,太子的母亲早逝,舅舅流放千里,阿姊远嫁和亲。他身边早就没什么人了。
此刻他躺在那里,脆弱得像窗外被残雪覆盖的枯叶。
回想起那些他曾说过的话。
“当今皇后非孤生母……”
“从一开始你接近孤就是别有目的……”
“孤做太子这么多年如履薄冰……”
原来,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可她却从未在意。
窗外的雪还在簌簌地下,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床上的萧承陛抖得更凶了。
孟芍君再次试图起身去拿被褥,萧承陛却始终攥着她的袖子不放。没有办法,孟芍君只好脱下了外衫。
走到外间叫来了莲衣,找人来给屋子里添炭火,又找来了一床被子给萧承陛盖上。
可萧承陛似乎还是很冷,孟芍君拧眉去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起烧了。
而萧承陛也开始出现了谵妄现象,开始胡言乱语,神志不清。
不住地喊着。
“不要跳……回来,回来!”
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孟芍君有些慌了。
赶忙吩咐莲衣去熬红糖生姜水,给萧承陛灌下。
又换掉了他身上汗湿的中衣,以防着凉,用热帕子不住地给他擦拭身子。折腾了一晚上给他换了三次衣服,才熬到天亮。
等到萧承陛恢复意识的时候,觉得自己手中紧紧地攥着些什么,抽出来一看,不由得微微红了脸。
正是孟芍君的外衫,想到自己昏迷的时候,拽着孟芍君的衣裳不撒手,逼得她不得不脱掉衣服才能离开,萧承陛就不由得喉咙发紧。
他觉得有些口干舌燥,试图起身,却发现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脑袋都抬不起来。
“文悌……”一张口声音也哑得不像话。
孟芍君听到了动静,从床边的脚踏上爬了起来,趴在榻边露出个脑袋来。
睡眼朦胧,迷迷糊糊地问:“殿下,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