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上。”
轻飘飘的六个字，像六根无形的钉子，将柳烟烟那颗刚刚燃起希望的心，死死地钉在了绝望的泥潭里。
她高举着那卷被柳家历代先祖视为性命的《炼尸化神总纲》，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看不上？
因为字太多了？
这个理由，荒谬到了极致，却又真实到让人无法反驳。
柳烟烟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一种比死亡更彻底的无力感席卷了她的全身。
她终于明白，自己和父亲风正豪犯了同一个错误。
他们总以为自己拿出的，是能让对方侧目的奇珍异宝，是足以交换未来的无上筹码。
可在对方眼里，那或许真的只是一堆写满了字的废纸，一堆有点占地方的破烂。
【我操！爷，您这拒绝理由也太他妈伤人了！】
张楚岚在车后看得眼皮狂跳：【人家小姑娘都快给您磕傻了，您就不能换个委婉点的说法吗？】
【比如说，道不同不相为谋之类的？字太多这跟嫌弃人家话多有什么区别？】
李玄幽确实嫌烦了。
他解决了该解决的东西，甚至还顺手做了个玩具，现在只想回家，躺在摇椅上，安安静静地发会呆。
他转身，抬脚，准备上车。
“前辈！”
柳烟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扑上前，膝行几步，死死地抱住了李玄幽的小腿。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尤其是张楚岚，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卧槽！女侠！你这是干嘛？抱大腿？物理意义上的抱大腿？！】
李玄幽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低头，看着那个死死抱着自己裤腿，浑身沾满泥水和血污，早已没有了半分天之骄女模样的女孩。
她的脸上，涕泪横流，充满了最纯粹的绝望与哀求。
“前辈求您！”
柳烟烟的声音已经不成调，只剩下最本能的哽咽。
“柳家不能就这么没了，求您指条明路。”
李玄幽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头看着她，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不小心掉进水坑里，拼命挣扎的蚂蚁。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你们从一开始，就走错了。”
柳烟烟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李玄幽的目光越过她，投向了那些重新陷入死寂的行尸：“这些东西，不是工具，也不是武器。”
“它们只是迷路了，被困在了生死之间，找不到回家的路而已。”
他的声音很平淡，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柳烟烟的心上。
“你们柳家所谓的炼尸化神，本质上，不过是抓了一群迷路的人，打断他们的腿，给他们套上枷锁，逼着他们去拉磨。”
“你们以为这是在掌控力量，其实只是在制造更多的怨恨和束缚。”
“所以，你们炼出来的东西，才会越来越弱，越来越邪，最后引火烧身。”
李玄幽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柳家数百年来引以为傲的传承，露出了里面早已腐烂发臭的内核。
柳烟烟呆住了。
迷路的人？回家的路？
这些简单的词汇，在这一刻，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她从未触及过的大道至理。
“那该怎么办？”她下意识地问道。
李玄幽淡淡道：“他们需要的，不是一个奴隶主，而是一个，渡船人。”
他说着，随手对着不远处的一具行尸，虚虚一指。
那具行尸，是柳家一位三百年前的长老，生前修为高绝，死后被炼成铁尸，凶悍无比。
此刻，在那一指之下，它体表缠绕的浓郁尸气和怨念，竟如同被阳光照射的薄雾，迅速消散。
它那僵硬的身体缓缓变得柔软，狰狞的面容也渐渐恢复了生前的安详。
最后，它的身体化作点点荧光，在消散之前，那道已经恢复清明的魂魄对着李玄幽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彻底归于虚无。
是解脱，是往生。
柳烟烟看着这一幕，泪水再次无法抑制地夺眶而出。
她终于懂了。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化神”。
不是化为杀戮的鬼神，而是化解执念，回归神宁。
他们柳家，错了数百年。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李玄幽身后的冯宝宝，忽然拉了拉他的衣角。
她指着那片被净化的土地，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那双总是没什么神采的眼睛里，透出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茫。
“这里好像以前种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