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在李玄幽身上看到恐惧与臣服。
他看到的，是好奇，是对一个未知领域最纯粹的，属于一个武人的探索欲。
【我操！陆老爷子！您可真是个爷们儿！】
张楚岚看着这一幕，内心肃然起敬。
【王蔼尿了，陈金魁傻了，风正豪跪了，剩下的全都怂了，就您老还敢上来递酒？】
【这已经不是头铁了，这是拿自己的天灵盖当酒杯，敬人家啊！】
吕慈，那如虎等人也是脸色剧变，刚想开口劝阻。
陆瑾却摆了摆手，目光依旧直视着李玄幽：“怎么？小友，我这酒，比不上王家的茶？”
李玄幽停下脚步，终于第一次，正眼打量起这个浑身都透着一股子不服就干气息的老头。
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玩味与不耐烦，反而多了一丝像是看到了稀有动物般的欣赏。
“酒不错。”
李玄幽的目光在那两个酒坛上扫了一眼，“可惜，酿酒的人，火候差了点。”
他走到酒坛前，没有理会陆瑾，而是对冯宝宝招了招手。
“宝宝，想不想喝？”
冯宝宝凑过来，闻了闻，皱了皱鼻子：“不好喝，有点辣。”
“嗯，那就不喝。”
李玄幽点点头，然后一脚踢开其中一个酒坛的泥封。
哗啦！
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庭院。
那酒香醇厚，入鼻便让人感觉气血一阵翻涌，仿佛这酒里蕴含着勃勃生机。
陆瑾的眼神亮了，这是他珍藏了八十年的女儿红，以陆家独门秘法，埋于地脉灵眼之中，早已不是凡品。
然而，李玄幽只是闻了一下，便撇了撇嘴。
他伸出一根手指，对着那坛酒，凌空一点。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瞬间注入酒坛之中。
原本浓郁霸道的酒香，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收敛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内敛，更加悠远，仿佛经历了万古岁月沉淀的，清冽的香气。
那香气不再刺激人的气血，而是直接沁入人的神魂，让人感觉整个灵魂都被洗涤了一遍。
仅仅是闻了一下这味道，张楚岚就感觉自己体内的金光咒运转都顺畅了几分，就连他扛着的王也，那惨白的脸色似乎都红润了一丝。
“这……”
陆瑾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痴迷于杯中之物，更懂酒。
眼前这一手，已经不是什么改良，这是点石成金！不，这是赋予死物于神魂！
李玄幽随手拿起旁边一个破碎的瓦片，凌空一招，坛中酒水便化作一道清冽的水线，注入瓦片之中。
他看了一眼陆瑾，将那瓦片递了过去。
“喝吧。”
“这下，勉强能入口了。”
陆瑾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那瓦片里清澈见底，甚至隐隐有流光闪动的酒液，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喝过的所有美酒，加起来，都比不上眼前这一口。
他接过瓦片，没有丝毫犹豫，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没有想象中的辛辣。
而是一种温润。
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仿佛天地初开第一缕生机般的能量，顺着他的喉咙，瞬间涌入四肢百骸，然后直冲天灵！
轰！
陆瑾只感觉自己的脑袋里，像是炸开了一万个宇宙！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自己从出生到现在的每一个瞬间，看到了自己修炼通天箓的每一个细节，看到了自己因为无法参透甲申之乱的真相而日夜苦闷。
他那因为修炼八奇技之一，又强行融合了逆生三重，而导致体内一直存在着的细微冲突和暗伤，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如同冰雪般消融！
他困扰了数十年，始终无法突破的瓶颈，在这一刻，轰然洞开！
他的气息，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节节攀升！
在场的所有十佬，都能清晰地感觉到，陆瑾的修为，正在突破一个全新的境界！
然而，陆瑾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突破的喜悦。
有的，只是一种大彻大悟后的，无尽的悲凉。
因为，他明白了。
自己穷尽一生，引以为傲的修为，在这个男人面前，连一杯酒的价值都比不上。
人家随手一点，就能让他脱胎换骨。
这是何等巨大的，令人绝望的差距。
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