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

    什么是雷？

    张灵玉跪在地上，失神地重复着这个词。

    他修行阴五雷十数年，自问早已深谙其道。

    雷，是天威，是刑罚，是毁灭，是至阳至刚的毁灭之力，亦或是阴柔歹毒的侵蚀之法。

    可现在，他不敢确定了。

    在见识了那样的光之后，他对雷的认知，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主位上，李玄幽踱步走下，来到了张灵玉的面前。

    他没有看他，而是抬头，望着那光柱消散后，显得格外澄澈的夜空。

    “雷，不是毁灭。”

    他的声音悠悠响起，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整个世界讲道。

    “雷，是规矩。”

    “是阴阳相撞，清浊分离时的第一声啼哭。”

    “是天地初开，为万物定下秩序的第一道法宪。”

    “它告诉光，何处可照，何处不可照。”

    “它告诉暗，何处可藏，何处不可藏。”

    “它是平衡的守护者，是秩序的执行官。所以，它代表着审判。”

    李玄幽缓缓低下头，目光终于落在了张灵玉的身上，那眼神深邃得仿佛蕴藏着宇宙生灭的奥秘。

    “你，一个连自己的内心都一片混乱，充满了懊悔与不甘的人。”

    “你凭什么，去执掌审判的权柄？”

    “你连自己都审判不了，又如何去审判天地？”

    这番话比之前任何一句羞辱都更加沉重。

    它不再是术法层面的批判，而是直接上升到了道的层面，彻底否定了张灵玉修行的根基！

    凭什么？

    是啊，凭什么？

    张灵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脑海中一片混乱。

    无数个念头在冲撞，他一直以来的信仰，在这一刻，被彻底推翻，然后，重塑。

    原来……原来阴五雷，不是因为我失了身才变得污秽。

    是因为我执着于失身这件事，我的心，污秽了！

    我的雷，沾染上了我自己的情绪，它不再是纯粹的秩序，而是充满了个人恩怨的私刑！

    我……我从一开始，就错了……

    想通这一点的瞬间，张灵玉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口黑色的淤血。

    那不是伤，而是他多年来郁结于心，化作心魔的执念。

    淤血喷出，他整个人的气息，反而为之一清。

    然而，李玄幽的教学，还没有结束。

    “你所谓的阴五雷，靠的是那点可怜的先天一炁。”

    “一旦失去，便觉得天塌地陷，道途断绝。”

    “可笑。”

    李玄幽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这一次，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

    只有一缕比黑夜本身还要深邃，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寂静的黑色电弧，悄无声息地，在他的掌心浮现。

    它没有声音。

    没有温度。

    没有狂暴的能量波动。

    它只是静静地在那里，却让所有看到它的人，都从灵魂深处，感受到了一种名为终结的绝对恐惧。

    仿佛，只要被它轻轻碰一下，自己的存在就会被彻底抹除。

    “真正的雷，源于心，而非炁。”

    李玄幽的声音，如同从九幽之下传来。

    “心有静，则雷为寂。”

    “心有怒，则雷为罚。”

    “心有生，则雷为春。”

    “我心，即是天心。我念，即是雷法。”

    说着，他屈指一弹。

    那缕寂静的黑色电弧，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黑线，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

    数公里之外，龙虎山后山，一座无人问津的孤峰。

    咔嚓。

    一声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脆响。

    紧接着。

    在所有人骇然欲绝的目光中，那座高达数百米的巨大山峰，如同被从中间用最锋利的刀切开的豆腐，无声无息地，化作了最细腻的齑粉，被夜风一吹，彻底消散在了天地之间。

    没有爆炸。

    没有冲击波。

    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能量逸散。

    只有最纯粹的，最精准的，最不讲道理的碾碎。

    整个世界，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刚才那通天彻地的金光神柱，是创世的神迹。

    那么眼前这无声无息的山峰湮灭，就是灭世的神罚。

    一念创世，一念灭世。

    神。

    这才是真正的，无可置疑的神。

    张楚岚的下巴已经脱臼了，他完全放弃了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