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势雄伟，云雾缭绕，千年香火浸染，自有一股寻常名山大川所不具备的厚重与威严。
但今天，这份威严被前所未有的肃穆所取代。
从山脚下的游客集散中心，到通往天师府那数千级漫长的石阶，两旁站满了人。
黑压压的一片，延绵数里。
每一个，都是在异人界有名有姓的角色。
他们神情复杂，或敬畏，或紧张，或不甘，但无一例外，都保持着绝对的安静。
成千上万的异人汇聚于此，却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嘈杂。
这本身就是一桩足以载入史册的奇迹。
而他们所有人，都在等一个人。
当李玄幽和冯宝宝的身影出现在石阶的起点时，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李玄幽看了一眼这比春运还夸张的阵仗，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不喜欢人多。
太吵。
冯宝宝则完全没在意这些，她的注意力全被石阶旁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吸引了。
“我想吃那个。”她指着那串红彤彤的山楂，对李玄幽说。
李玄幽看了一眼，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递给旁边一个吓得快要跪下去的哪都通工作人员。
“去，买两串。”
“是！是！顾问！”那工作人员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过去。
很快，两串糖葫芦递了上来。
李玄幽递给冯宝宝一串，自己也拿了一串，咬了一口。
酸，有点掉牙。
他面无表情地吃着，然后拉着同样吃得津津有味的冯宝宝，开始登山。
于是，一副足以让后世所有异人历史学家都把脑袋想破的画面，出现了。
在数万名异人夹道肃立，庄严肃穆的朝圣之路上。
搅动天下风云，即将重塑世界秩序的神明，正和他的室友，一人一串糖葫芦，像两个来春游的小学生一样，不紧不慢地走在通往山顶的红毯中央。
这画风，割裂到了极致。
人群中的张楚岚看到这一幕，嘴角疯狂抽搐。
他内心的吐槽之魂已经燃烧到了顶点：我的爷啊！您能稍微尊重一下这个气氛吗？这是鸿门宴！是封禅大典！不是庙会啊！您还吃上糖葫芦了？您怎么不顺便再买个风车呢？
李玄幽的脚步不快，但他每向上踏出一步，山道两旁的人群就感觉心头沉重一分。
他们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势，正在随着他的攀登而不断凝聚，攀升。
起初，他只是一个人。
走到半山腰时，他仿佛已经与整座龙虎山融为一体，他就是山，山就是他。
待到他即将登顶，出现在天师府那古老的牌坊前时。
他仿佛已经化身为这片天地。
他就是天，他就是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无法再直视他的身影，只能低下头，用眼角的余光去瞥见那道仿佛承载了整个世界重量的白衣。
终于，他走完了最后一级台阶，站定在天师府的牌坊之下。
牌坊下。
当代天师张之维，身穿最隆重的紫色法袍，手持天师玉印，率领着天师府所有高功长老，早已静候多时。
张之维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此刻也写满了复杂。
他身后的那些长老，尤其是之前在议事大殿里叫嚣着要擒拿狂徒的田姓长老，此刻脸色煞白，双股战战，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他们终于亲身感受到了，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
那是凡人仰望星空时，所能感受到的，最纯粹的渺小与无力。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玄幽和张之维的身上。
一个是当世异人界的泰山北斗，正道魁首。
一个是来历不明，却拥有神魔之威的神秘存在。
新秩序与旧秩序的碰撞，在此刻达到了顶点。
然而，并没有发生任何人预想中的对峙。
在数万道目光的注视下。
天师张之维，缓缓向前走了三步。
他松开了手中的天师玉印，任由那代表着天师府千年权柄的信物滚落在地。
然后，他撩起法袍，以一种无比标准，无比虔信的姿态，对着那个嘴里还叼着半颗山楂的年轻人，双膝跪倒，五体投地。
行的是道家弟子拜见祖师的最高跪拜大礼。
紧接着，他那苍老而洪亮的声音，响彻了整座龙虎山，响彻了每一个人的耳膜，响彻了所有人的灵魂深处。
“龙虎山第六十五代天师，不肖弟子张之维，率天师府全体门人……”
“恭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