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楚岚以前不知道。
但现在，他知道了。
是铁锈和尘土混合的味道，是他那辆破自行车上常年累积的锈迹，在他手心因冷汗而变得滑腻时，散发出的味道。
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跑。
跑到天涯海角，跑到任何那个李学长找不到的地方。
然而，命运似乎总喜欢和老实人开玩笑。
就在他颤抖着双腿，刚要蹬上自行车跑路时，一个平淡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同学，等一下。”
张楚岚的身体，瞬间僵硬得像一尊雕塑。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两道看似平静的目光，如同两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死死地压在他的背上。
跑？
往哪跑？
张楚岚的大脑在零点零一秒内完成了无数次运算，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任何逃跑的企图，都等同于自杀。
于是，下一秒。
他脸上所有的惊恐和慌乱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灿烂到近乎谄媚的笑脸。
他猛地转过身，一个九十度的标准鞠躬。
“学长！您叫我？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小弟我万死不辞！”
这突如其来的变脸绝活，让跟在李玄幽身后的冯宝宝都愣了一下，好奇地眨了眨眼。
李玄幽看着眼前这个态度转变比翻书还快的年轻人，眼中的玩味之色更浓了。
“你认识我？”他随口问道。
“认识！当然认识！”张楚岚头也不抬，语气斩钉截铁，“李学长大名，如雷贯耳！您就是我们津门大学的骄傲，是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是？”
他搜肠刮肚，把他这辈子知道的所有赞美之词都往外掏。
在他看来，实力差距大到无法弥补的时候，面子就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活下去，才是硬道理。
“行了。”李玄幽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我问你，这附近，哪里有卖那种甜甜的，带黑色小圆子的水？”
“奶茶！学长您是说奶茶！”张楚岚立刻反应过来，腰弯得更低了，“我知道！我知道！全津门最好喝的一家，就在学校东门外！学长您跟我来，我给您带路！”
说着，他就要丢下自己的破自行车，在前面小跑引路。
活像一个古代宫廷里，最机灵的那个小太监。
“嗯。”李玄幽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迈开步子。
张楚岚立刻小碎步跟上，始终保持在落后李玄幽半个身位的位置，既不逾越，又能随时听到吩咐。
他眼观鼻，鼻观心，连一丝多余的目光都不敢乱瞟。
但他的内心，早已是惊涛骇浪。
他一边在内心疯狂告诫自己：“冷静！张楚岚！你给老子冷静下来！这家伙绝对不是异人！异人不可能有这种感觉！这是……这是更高层次的东西！把他当成你爷爷！不，当成祖宗！当成玉皇大帝！千万不能有任何不敬的念头！一丝一毫都不行！”
他一边脸上还挂着热情洋溢的笑容。
“学长，您和这位学嫂，是第一次来我们学校逛吗？我们学校虽然不大，但历史悠久，风景还是不错的……”
他试图用一些无意义的废话来缓解这令人窒息的压力。
“她叫冯宝宝，是我室友。”李玄幽随口纠正道。
“啊！是是是！宝儿姐！宝儿姐好！”张楚岚立刻对着冯宝宝露出了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
冯宝宝看了他一眼，吸了一口奶茶，然后很认真地对李玄幽说：“这个人，笑得好假。”
张楚岚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李玄幽轻笑一声，他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张楚岚。
“你很有意思。”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张楚岚的肩膀。
“身上藏着的东西，也很有意思。”
轰！
这一句话，在张楚岚的脑海里，不亚于引爆了一颗原子弹。
他暴露了？！
他隐藏了十几年的秘密，就被这么轻描淡写地一句话给点破了？！
一瞬间，极致的恐惧让他几乎就要不顾一切地催动金光咒逃命。
但就在他体内的炁即将暴走的刹那，他看到了李玄幽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没有贪婪，甚至没有好奇。
只有一种猫看老鼠般的戏谑和漠然。
仿佛在说，我知道你的一切，但你的一切，于我而言，毫无意义。
张楚岚的求生本能，在这一刻压倒了所有的恐惧和冲动。
他做出了一个让冯宝宝都感到意外的举动。
噗通一声。
他双膝一软，直接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