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灯节的晚上，茂盛的枝桠、高翘的屋檐、长有青苔的道边、弯弯曲曲有小船摇摇晃晃的河里，都装点着各式各样、五彩斑斓的花灯。
虽然京城正月十五也有花灯会，却没有江南水乡的这份诗情画意。
沈明月开心极了，一会儿瞧瞧树上的牡丹花灯，一会儿趴在桥上看河里的莲花花灯。
逛了一会儿后，她发现街上的行人，十个里有四五个手里都拿着模样大差不差但颜色各不相同的小陶瓶，偶尔喝上一口。
她拉拉周知微的衣袖，问：“知微表姐，他们拿的是什么啊？怎么一路上都有。是什么很有名的东西么？”
“哦，那个啊，”周知微笑说，“那些都是寒氏酒庄出的引子啊。之前你们刚到周家的时候，接风宴上给你喝的腊梅花引就是其中的一种。唔……”
周知微指着路人手里的各色小陶瓶一一分辨，“那个淡黄的，是桂花引；那个红色的，是鲜果引；还有绿色瓶子的是荔枝引。我和知琴倒是觉得腊梅花引最好喝。”
沈丹清微微有些惊讶。
又是寒氏酒庄。
这寒氏酒庄的老板可真会做生意，不仅卖酒，还卖引子。
卖就算了，还能赢得这样多客人的喜爱。真是了不起。
想到会做生意，沈丹清一下想起了一个月前那位给明月送五清散的紫衣娘子。紫衣娘子也是生意人，她说起话来，总会叫人觉得舒服。也不知道，紫衣娘子与这位寒氏酒庄的老板比起来，谁更会做生意。
周知琴见沈明月一脸的馋样，刮刮她的鼻子：“你想喝么？我们去买啊！你棠生表哥说了，今晚的各种消费全由他买单！”
“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你故意找茬是不是？！”周棠生瞪周知琴。
周知琴嘻嘻笑着，直接给他扣高帽：“怎的，你当表哥的，请明月表妹、丹清表妹喝两杯引子都不愿意啊？也太抠、太不讲究了吧？”
“周知琴，你！算了！”周棠生难得跟她计较，几杯引子而已，他又不是买不起，而且，两个表妹他也喜欢，能叫她们高兴，他也开心。
“去吧！明月！”周棠生一拍胸脯，“看上什么，想要什么，表哥都给你买！”
“哇，表哥真好！”
沈明月眼睛早盯着那些花花绿绿的瓶子了，既然表哥都这样说了，那她就不客气了，她想都买！！
“店家！”
沈明月迈开小短腿，蹦跶着就跑了出去。
街上人多，明月小小一个，一头扎进人群，稍不留意就会瞧不见人影。
“明月，你慢点！别走散了！”
沈丹清赶紧追在后面小跑两步。
各种花灯透出来的各色光线，将不仅将周围的夜色映照得流光溢彩，还将沈丹清小跑时翩跹的衣裙，轻柔的纱帛，还有她如绸缎般柔顺散开的头发，都笼上了一层又一层光晕。
叫她整个人看上去朦朦胧胧，影影绰绰，美得仿佛不像真人，而是仙云奇雾中的神女。
周贺安站在原地，眼神不住地追逐着、描摸着那道身影。
就在他瞧得近乎失了神时，卖引子的铺子那边，因为生意火热，买引子的人不免相互有些推搡、拥挤，起了争执。
一名男子被另外一名男子推了一把，猛地往后仰倒下去，就要砸到沈明月。
沈丹清想也没想，低头把沈明月护在怀里。
周贺安猛地往前跨出一步，虽然隔得远，还是伸出手，似乎想要拉住她。
“丹清表妹，小心！”
“！！！”
预想中的剧烈撞击，并没有发生。
沈丹清抬头。
顾重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她的身前。
他还是那样神色冷峻，面容沉沉，他只用了一只手，就将那个往后倒的男子给稳稳撑住。
“后头有人，你们没看到么？”
冰冷的责备，莫名有威慑力。
两名男子本就因买引子而发生了争执，心里都憋着气，现在又莫名其妙被人呵斥，心里更是火大：
你谁啊？
要你管啊！
但是——
不满的话还未说出口，他们的视线几乎本能地被沈丹清的那双澄澈透亮的眼睛吸引过去。
江南的读书人多，自诩文人墨客多人自然也多。
两名男子轻咳两声，赶忙端起读书人的翩翩风姿，朝沈丹清抱拳作揖，关切赔礼询问：“方才惊扰了姑娘，实在不好意思。姑娘你还好吧？”
顾重渊：“…………”
他走到沈丹清面前，冷沉着一张脸，伸手把她额前梳好的碎发悉数拨散、按下，挡住她那双比周围花灯还要好看的眼睛。
回头，再看了那两个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