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之行，一去一回最少也要两个多月。

    沈丹清连续熬了十几天，把《甄氏女逸事录》和《最强谋士之麒麟才子梅长苏》后面的内容提前多写一些，该送进宫的送进宫，该送去九间书局的送去九间书局。

    九间书局的掌柜知道沈丹清今日要来，早早就在店里等侯。远远看到永平侯府的马车，掌柜还回头把店里几个伙计都叫来出来，好好迎一迎这尊书局恨不得供起来的活菩萨。

    “姑娘小心些，注意点脚下。来，书稿都给阿恒他们吧。”

    掌柜上前将沈丹清扶下马车，让伙计把书稿拿进去交给工人开始干活。得知沈丹清要去江南，掌柜还非常贴心地找了几本江南的地方志送给她，然后再把装着这些天分红的小木匣子递给她。

    “姑娘点一点吧，里头有五千两银票。”

    沈丹清眼睛睁大了些，“又有这么多么？我记得上个月你才给了我五千两。”

    掌柜笑笑，指了指外间那些争相抢购话本子的客人，“都是托姑娘的福。要不是姑娘你能写出那么好的故事，我们这小店的生意也不能这样红火。这些银票都是姑娘你应得的，姑娘你不嫌少就很好了。”

    掌柜说话如此客气，沈丹清也不推辞。

    去江南肯定得花不少银子，这五千两回头让陈妈妈一齐带上，免得到时候手头不宽裕。

    再说两句，沈丹清就准备走了。

    她起身往外走时，迎面走进来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正好，挡住了沈丹清离开的路。

    “沈姑娘，好巧，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

    赵晏今日穿了一身绯色衣袍，长发用玉冠高高束起，露出一片光洁的额头。

    沈丹清福身行礼：“五殿下安。”

    许久未见，沈丹清发现赵晏整个人的气质和以前似乎有些不一样了。他整个人沉稳了许多，看人的目光也变得深邃朦胧，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纱雾，叫人再难看真切了。

    “沈姑娘今日是来送书册的？”赵晏用漫不经心的语气问。

    沈丹清抿着唇，点了个头，不准备多说什么，但书局的掌柜却过分殷勤地上前搭话，“是啊，沈姑娘说她要去江南小住一段时日，过了年再回来。这不，沈姑娘有责任心，提前把书稿送来了。”

    “你要去江南？”赵晏深黑的眼瞳跳了一下。

    沈丹清在心里无奈叹了口气，这掌柜真是个大嘴巴。她低着头，捏着两只手，如实答说：“家中五弟和六妹妹热情相邀，我就答应了。”

    赵晏盯着她低着的头，目光愈发深了许多。

    良久，他才移开视线，语气里带着几分隐隐的不满，“沈姑娘要随家人去哪儿，本不是我该置喙的。只是，你也知道，新阳与你交好，你一时间要去那么久，是不是也该同新阳说一声。免得到时候新阳要见你，你却不在，白白叫新阳失望。”

    “五殿下的教诲，臣女记下了。是臣女考虑得不周。臣女回去之后会第一时间去拜见公主的。”

    沈丹清一口一个“臣女”，赵晏听在耳里，心里莫名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臣女家中还有事，就告辞了。”

    赵晏往旁边侧开身，让出离开的路，余光却一直跟着沈丹清，他看到她走到永平侯府的马车旁，有丫鬟、婆子给她搬来小凳子，扶着她踩上去。

    她弯腰准备进马车的时候，马车的帘子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里面拨开。

    赵晏这个方向，是看不清帘子后面的人究竟是谁的。

    但，他就是觉得那只撩开帘子的手，是男人的手。

    而沈丹清，则透过撩开来的缝隙，冲着马车里的人很清很浅的笑了一下。

    那种清浅的笑意，和她见到他时，刻意保持距离的淡淡的笑完全不同。

    赵晏看得出来，沈丹清如今唇角噙着的笑，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叫她觉得很安心的笑。

    “…………”

    一下子，赵晏心里愈发觉得别扭、古怪。

    他转过身，不想再看那边的情况。

    可偏偏永平侯府的马车像是非要同他拧着来似的，马车打了个转儿，从九间书局门口经过。

    “呼呼……”

    一阵恼人的风吹过，将永平侯府马车车窗的帘子往上掀起一点。

    透过那一点的空隙，赵晏看到马车里有一张他熟悉的脸。

    顾重渊。

    虽然，马车里除了顾重渊，还有沈长廷和沈明月，可赵晏依旧第一时间看到了顾重渊。

    他也想起了春日诗会时，沈丹清让江大儒给顾重渊讲学的事。

    他稍稍侧过头，问内侍王洵：“你去查一查，永平侯府的养子顾重渊有没有参加之前的乡试，他的名次如何。”

    王洵瞧了一眼刚刚过去的永平侯府的马车，躬身点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