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建国愣了好半天,受宠若惊:“不用的老板,我正常干活就行。”
老板笑着把茶杯递给他,话里话外都在试探。
“最近家里喜事临门吧?听说令爱订婚了,跟那个大名鼎鼎的温氏集团那边的?”
田建国心里一沉,终于明白这反常的客气从哪来的。
之前他还担心是不是自己表现不好,这是公司准备辞退他的前兆。
京市晚宴流传出来的那些照片,在南城发酵得很快。他女儿要嫁入温家的事,也早就悄悄传开了。
老板满脸堆笑,语气格外客气。
“老田啊,你藏得够深。温氏那种大企业,咱们平时想搭上线根本没门路。以后有机会,你多帮公司牵牵线、多多引荐。咱们公司能不能往上走,可就靠你了。”
这几天,不仅不用他加班,下午还直接给他批了带薪半天假,奖金一分不扣。
讨好的姿态不要太明显了。
田建国坐在工位上,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周围同事看似在忙工作,余光却频频往他这边瞟。
“难怪老板最近对他那么好,原来是女儿嫁豪门了。”
“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
“以后人家可是温家亲家,咱们可得好好巴结。”
“看他老老实实的,谁能想到藏了这么大底牌。”
田建国坐在位置上,指尖微微发紧。
他好像也终于彻底懂了王美琴昨晚那股贪心劲儿从哪儿来的了。
全世界都觉得,他的女儿田小棠要飞黄腾达了,就该回头帮扶原生家庭、扶弟弟、扶家里、带全家翻身。
就连他的老板、不相关的同事,都理所当然等着她“造福娘家”。
田建国叹了口气,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事要处理不好,昨晚王美琴提的那五十万,可能只是刚刚开始。
他低头看着桌面,心口莫名发闷。
下午,老板果然给他放了半天假。
田建国没有回家,他走出公司大门,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上了去公墓方向的公交车。
公墓在山坡上,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在台阶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他沿着台阶慢慢往上走,走到半山腰那处墓碑前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墓前被打扫过了,碑面擦得很干净,旁边还放着一束白菊。
花很新鲜,应该是刚放上去不久。他在墓碑前站了一会儿,然后弯腰把那束花扶正,在旁边坐了下来。
“小棠来过了。”他说,像在自言自语,“她找的那个男朋友……那个人对她挺好的。”
他坐在那里,背微微弯着,看着碑上那张黑白照片。
“你女儿出息了。订婚了,对方的家庭条件很好,是个很好的人。她以后应该不会再吃苦了。”
停顿许久,他长长叹了口气。
“我知道小棠这些年过得不容易。”
“当年你走得早,我没能护好她。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大多顺着她阿姨。她心里有疙瘩,很少愿意跟我多说心里话。”
田建国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
“可所有人都觉得,一家人,就该互相帮衬。我夹在中间,也挺为难的。”
“我怕逼得太紧,把最后这点父女情分磨没了。可她阿姨那边,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劝。”
他静静坐着,絮絮叨叨,想到什么便说什么,从午后一直待到夕阳西斜。
心里乱糟糟的思绪,好像只有在这里,才能稍稍安放。
天色慢慢沉下来,墓园游客渐渐稀少。田建国站起身,最后看了眼墓碑。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的。”
傍晚他回到家里的单元楼下,远远就看见单元门口围了几个人。
王美琴正搬着小板凳坐在门口,和隔壁大婶聊得热火朝天,嗓门扬得很高,他远远就听见了。
“说真的,我一开始都没想到温家会这么看重我们小棠。订婚那天排场大得很,戒指上的钻石,看着都晃眼。”
隔壁大婶满眼羡慕:“哎哟美琴,你可真是好福气!以后就是豪门亲家了,好日子在后头。”
王美琴笑得眉眼舒展,丝毫没有谦虚的意思。
“福气谈不上,孩子们互相喜欢最重要。以后有机会,小棠肯定也不会忘了家里,子豪将来上学买房,做姐姐的,多少会搭把手。”
路过的邻居听见几句,纷纷凑上来搭话,话里也不知道有几分真心。
但所有人几乎都默认,田小棠发达之后,理所应当要帮扶弟弟的。
田建国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静静听完这一番话,心口沉甸甸往下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