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面,用一模一样的语气,说过完全相同的话——
有我在,不必她逞强。
跨越半生的时光,一模一样的语气,一摸一样的话。由她孙子说了出来。
只可惜,她终究是没有那个福气。那个许诺护她一生的人,半路就走了。
她从娇憨少女,硬生生熬成独自撑起整个温家的孤勇妇人。
坚硬了一辈子,早就成了旁人眼里不近人情的老顽固。
她慢慢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翻涌的涩意,许久没有出声。
片刻后,她抬手,从腕间褪下一枚贴身戴了一辈子的平安符。
红布早已褪色发旧,边角磨得发白起毛,此刻已经包了塑封膜保护着,红绳换了一根又一根,陪着她熬过无数孤苦日夜。
她把平安符放在桌上,往他那边推了推。声音沙哑,藏着一生无法释怀的遗憾:
“既要护她,那就护一辈子。”奶奶说,“别像你爷爷那样,半路撒手不管,留她一个人。”
温叙白垂眸看着那枚饱经岁月的平安符,指尖微顿:
“奶奶,这是爷爷特意给您求来的——。”
“拿着。”她语气不容拒绝。
他沉默了一瞬,最终不再推辞,双手接过,稳稳攥在掌心。
平安符很轻,但攥在手里,却沉甸甸的。
记忆忽然翻涌——幼时高烧不退,奶奶整夜守着他。
温热的手抚在他额头,腕间戴着的,就是这枚平安符,带着淡淡的檀香。
“我会保管好的。”他声音低沉,将平安符小心贴身收好,藏进毛衣内侧。
奶奶没再说什么,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腊梅。
阳光落在她银白的发丝上,也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
“奶奶。”他叫了一声。
“嗯。”
“那边风大。回屋吧。”
奶奶依旧未动,静静望着那树腊梅,良久才慢慢转过身,走回椅子上坐下。
温叙白走上前,将早已凉透的茶水倒掉,重新沏了一杯热茶放在她手边。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说话,也不看他。
他安静地站了片刻,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奶奶的声音。
“阿叙。”
温叙白脚步一顿,回身看来。
奶奶抬眸看向他,沉默一瞬,最终只吐出两个字:
“去吧。”
他颔首应下,抬脚跨出门槛。
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奶奶依旧坐在梳妆台前,手里端着那杯热茶,安静地望着他的方向。
逆光之下,她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
温叙白收回目光,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