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最后跟你说一次。等明天朝会的时候,你自己去父皇面前同意本宫的请求。干干净净把这事了了,你好我好大家好。”
她顿了一下,凤钗在月光下划了道弧线。
“本宫不想动非常规手段。到时候闹到台面上,整得谁脸上都不好看。你掂量着办。”
说完,转身就走。
靴底碾在石板上,步子又快又利落,半点没拖泥带水。走到巷口的时候,等在那里的甲士齐齐行礼,甲片碰撞声整整齐齐响了一串。
朱明玉头也没回,带着人拐上主街,蹄声渐远。
年轻男人吐出一口长气,蹲在地上拍了拍胸口。
“娘的,每回见她都跟过鬼门关似的。世子,您没挨打吧?”
老仆从侧门后面闪出来,左右看了看,确认人走干净了,才压着嗓子催促。
“别在外面杵着了,快进来!万一她杀个回马枪——”
萧止戈迈过门槛。
侧门后面是一条碎石铺成的窄道,两边种着半人高的灌木,修剪得歪歪扭扭,在月光下连个正经形状都没有。
但顺着窄道往前走了二十步,视野一下子打开了。
正院。
三进的大院子,正堂挂着烫金匾额,“武威”两个字饱满厚重。
廊下的灯笼还亮着,整排红光把院子照得通透。
东西两侧各有偏院,瓦当齐整,飞檐翘角,规制比他预想的大得多。
这就是武威王府。
大离唯一一个异姓王的排场,果然不是小门小户。
几个下人已经候在廊下,大概是提前收到了消息,腰弯得恭恭敬敬,但每个人脸上多少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世子全须全尾地回来了,今晚不用去收尸。
萧止戈在正堂廊下的石阶上坐了下来。
“福顺叔。”
老仆赶紧凑过来。
“刚才那个长公主,和我到底什么关系?从头给我说一遍。”
老仆愣住了。
“世子,您这是——”
“我问什么你答什么。”萧止戈这话说得不重,但没给商量的余地。
老仆张了张嘴,犹豫了一息,大概觉得世子今晚被吓着了脑子有点糊涂,但还是规规矩矩地答了。
“朱明玉,当今皇帝的第一位公主,封号安阳。您跟她的婚约是十四年前定的,那会儿您刚出生,王妃和皇后在宫宴上一拍即合,指腹为婚。皇帝亲自盖的印,礼部存了档。”
“然后呢?”
“然后……”老仆斟酌着措辞,“公主渐渐大了,性子烈,受不了世子您的……行事作风。这些年大大小小闹了不下十几回,每回都说要废婚,但每回都被两边的长辈压下来了。”
萧止戈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
“每回都被压下来了?那这回呢?”
老仆沉默了一会儿。
“这回不太一样。上个月殿下当着三个尚书的面说了狠话,说再给世子一次机会。如果还犯,她绝不善了。今晚这事儿……算是把最后那点余地给堵死了。”
旁边的年轻男人接了一句。
“世子,您今天在春月楼可是点了花魁的。殿下的人一直盯着咱们呢,是属下大意了。”
萧止戈没理他。
“她刚才说的''''非常规手段'''',是什么?”
这回是年轻男人先接了话,但说了半句就看向老仆,显然拿不准。
老仆蹲下身子,凑近了些。
“逐鹿书院。”
“什么?”
“逐鹿书院是大离最高的武学圣地,三百年前的武道圣人苍梧子立下规矩——凡入院弟子,一切恩怨可通过武斗解决。”
“胜者可以当场向败者提一个要求,在众目睽睽之下承认,当场兑现,任何人不得反悔。”
“这条规矩后来被皇室采纳,扩大到了皇族和勋贵之间。”
萧止戈没出声。
老仆接着说。
“朱明玉是逐鹿书院的记名弟子,世子您幼年也挂过名,虽然后来……没怎么去过。”
“但只要双方都有书院弟子的身份,就可以援引这条规矩。”
“她要是在书院正式递了武斗帖,您就得上场。赢了什么都好说,输了——她说什么条件,您就得当着所有人的面认。”
“包括废婚?”
“废婚只是最轻的。”老仆的膝盖在地上挪了挪,“书院的规矩没有上限,只要不取人性命,败者提什么都得应。”
萧止戈身子往后靠在廊柱上。
武道三品对四品。
而且自己这个三品还是个空壳——原主的修为在,但操控它的人已经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