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邦胸膛剧烈起伏,冲动在血管里奔窜,可骨髓深处却渗出一丝冰冷的清醒。
他比谁都明白新月饭店在这潭深水里的分量。
即便尊贵如他,也绝难完全脱离它的影子。
最终,所有暴怒都化作一声压抑的冷哼,咽回喉咙里。
他这辈子攒下的憋屈,恐怕都不及今日在这新月饭店里尝到的多。
撞击声沉闷地炸开。
纠缠的身影骤然分开。
楚靖的手指间扣着一张面具,布料撕裂的残片还挂在他的指关节上。
斗篷的碎片像垂死的蝶翼般飘落,露出底下那张脸。
冷。
这是所有人第一眼的感觉。
并非寒冬的凛冽,而是深井里漫上来的、带着苔藓腥气的寒意,从她的眉梢眼角渗出来,无声地浸透空气。
尹南风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美,一种带着锋刃的、令人不敢久视的美,像月光下淬过冰的刀锋。
“真……真绝了!”
惊呼是从复邦喉咙里挤出来的,黏腻,带着吞咽口水的声响。
他眼里的光贪婪地爬过那女子的每一寸轮廓,若非残存的理智拽着脚踝,他几乎要扑上去。
尹南风别开视线,嘴角抿成一道极淡的、厌弃的弧线。
“再看,”
女子的声音比她的脸更冷,目光如针,刺向复邦,“我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碾碎。”
她甚至没有真正抬手,只是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
复邦却像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后背瞬间沁出冷汗,那点旖旎心思冻成了冰碴。
“你……你敢威胁我?”
他色厉内荏地吼,羞恼烧红了耳根。
先前的惊艳被踩进泥里,只剩下被冒犯的狂怒。
怎么谁都敢给他脸色看?这世道真是反了!
“威胁?”
女子短促地嗤笑一声,像冰面裂开一道细纹,“你也配?只有需要掂量的对手,才用得着‘威胁’。
至于你这样的……”
她顿了顿,尾音轻飘飘落下,“杀了便是,何必废话。”
复邦胸口堵得发闷,像塞了一团湿透的棉絮。
换作从前……他狠狠磨着后槽牙,却连一句硬话都挤不出来。
杀?他现在只求别被对方随手捏死。
楚靖一直抱着手臂旁观,此刻嘴角那点嘲讽的弧度更深了些,目光凉凉地扫过复邦青白交加的脸。
那眼神像最后一块石头,压垮了复邦强撑的脊梁。
“行……你们给爷等着!”
他甩下这句话,几乎是踉跄着转身,逃也似的冲向殿外。
不能再留了。
楚靖在这儿,他半点机会都没有;就算没有楚靖,那女人刚才撕开斗篷的身手……他根本沾不到边。
得让外面那群蠢货先上。
等他们耗得差不多了……
复邦的脚步越走越快,眼底的阴鸷却渐渐被另一种灼热取代。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腾起一些画面——那截在破碎布料下若隐若现的腰线,那冷冰冰却勾魂摄魄的脸……要是能弄到手……
他喉结滚动,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汩汩流动的声响。
快了,就快了。
等他把那宝贝拿到手,再……他猛地加快步伐,仿佛这样就能更快抵达那个想象中 的终点。
复邦的离去并未在楚靖心中激起半分波澜。
于他而言,那不过是个聒噪的过客,几次三番故作姿态,最终仍被轻易压制,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
视线收回,落向不远处静立的女子。
他的目光沉静而专注,如同在审视一件器物,从发梢到足尖,缓慢逡巡。
先前复邦仅一瞥便惹得她勃然作色,此刻这般直接的打量,她却反常地沉默着,任由视线流连,仿佛浑然不觉。
若复邦得知这截然不同的对待,怕是要气得跳脚。
人与人的际遇,有时便是这般毫无道理。
尹南风侧目望着楚靖,眼底浮起困惑。
她印象中的楚靖并非耽于美色之徒,可此刻他毫不避讳的注视,又让她捉摸不透。
“黎雪。”
楚靖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意外,倒像确认一件早有预料的事。
他们先前已推测过这女子的身份——鬼门之中,能驱除血脉诅咒的那味“灵药”,便是她了。
尹南风闻言一怔。
她没料到楚靖竟认得对方。
再回想他方才的眼神,那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