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人恶意抬价,致使价格远超物件本身,那么这笔账就由抬价者来结。
结不起的,同样以命相偿。”
那话音钻进耳朵,场中不少人脊背窜上一股寒意。
底下隐约起了骚动。
“新月饭店的拍卖师怎么回事?换了个冰疙瘩?”
“之前不是一号吗?声音甜得能化糖,这换的人……半点热情都没有,也算拍卖师?”
“反正听着难受。”
嘀咕声细细碎碎,像虫子在木板下爬。
这些人自然不识尹南风——这是她头一回站在这个位置。
尽管脸上覆着霜,心里却悬着一面镜子,等着照见别人的评判。
此刻那些议论飘上来,像针尖扎在镜面上。
霍小秀瞧着尹南风那张绷紧的脸,忽然“噗嗤”
笑出了声。
“真有意思。”
她压着笑意,肩膀轻轻耸动,“我猜她肺都要气炸了。
堂堂新月饭店的老板,被人当面说主持得差……以她那性子,这会儿心里怕是翻江倒海了。”
不知是不是旧日有过节,霍小秀此刻眉眼舒展,显然乐见对方吃瘪。
“拍卖场内,禁止喧哗。”
尹南风的声音再度压下,冷冰冰地割开空气,“违者取消资格。”
说实话,一层那些客人早憋着火。
若不是忌惮新月饭店三个字,恐怕早有人拍案而起,甚至摔东西了。
此刻虽噤了声,可一道道投向尹南风的目光里,不满几乎凝成实质。
“上第一件拍品。”
她不再理会那些视线,径直推进流程,“奴鬼鼎,高二十厘米,三足两耳,商朝末期器物。
据考为祭祀所用,专奉鬼神。
起拍价一百万,每次加价不低于五十万。”
她的语调平板,毫无起伏,像在宣读一则告示。
没有 ,没有渲染,连重音都吝于施舍。
若非那些物件本身勾着人心,这场子恐怕早就冷透了。
“一百五十万。”
“两百万。”
“三百万。”
“五百万。”
叫价声陆续响起,却显得有些干涩。
若换作懂得烘托气氛的拍卖师,此刻早该用声音的扬抑、手势的牵引,将价格一步步推向灼热。
但尹南风只是站着,像一尊玉雕,任由数字在空气中碰撞。
或许久居上位,她已不习惯俯身去搅动这些尘世的喧嚣。
尹南风立在角落,目光如冰,静观台下此起彼伏的喊价声。
短短一百二十秒,数字已飙升至一千三百万。
胖子盯着那跳跃的价牌,额角渗出细密汗珠,他抬手抹了一把,喉结滚动着转向身旁:“龙爷,这数目……”
话未说完,楚靖已抬起手掌,截断了他的声音。
“两千万。”
楚靖的嗓音很轻,却让喧闹的场子骤然静了一瞬,“这是那鼎的顶了。
若还有人要加,东西便归他。”
他曾凝神细察过台上那尊被称为“鬼奴”
的青铜鼎。
在寻常交易里,它至多值五百万;但今夜不同,头顶那盏灯亮着,价码便得另算。
尹南风原本垂着的眼睫倏然抬起。
她隔着人群望向雅间方向,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这男人报出的数字,竟与新月饭店几位老师傅闭门估算的结果分毫不差。
“放屁!”
一声嗤笑刺破寂静。
霍邦推开身前的人,指着楚靖的方向大笑起来:“撑不住了吧?编个上限想吓退谁?我瞧这东西至少值两千五百万!小子,你玩不起就别点灯!”
他话音落下,场中响起几声附和的低笑。
霍秀秀蹙着眉,目光在楚靖与尹南风之间游移片刻,忽然压低声音:“她该不会……是因龙哥才露面的?”
胖子乐了,揶揄道:“总不会是看上咱龙爷这张脸了吧?”
霍秀秀瞪他一眼,语气却沉了下去:“是因为天灯。
自那位张爷之后,再没人敢点这盏灯。
龙哥点了,她自然要来看。”
说着,她瞥向楚靖,眼神里掺着些说不清的埋怨。
尹南风并未多言。
她只深深望了楚靖一眼,随即抬手向雅间方向一引——
“点灯。”
一盏琉璃塔形的灯被两名护卫捧出,在烛火映照下流转着朦胧的光晕,缓缓送至楚靖面前的茶几上。
光线透过琉璃折射,在桌案投下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