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声道谢,又朝霍小秀和楚靖的方向磕了几个头,连滚爬爬地冲出门去,来时那股气焰早已散得干干净净。
自始至终,楚靖都未曾开口。
他只是静静站着,目光平淡地落在那位花儿爷身上,像在观察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物。
霍小秀的眉头拧成了结。
她盯着面前那张熟悉的脸,心里像被塞进了一把湿冷的沙。
决定是她自己做的,这人凭什么横 来?刚才若不是瞧见楚靖似乎无意追究,加上多年相识的情分,那姓刀的哪能这么轻易脱身。
“凡事留一线。”
解语花叹了口气,目光沉甸甸地压过来,“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跟在那人身边久了,连心肠都硬了么?”
一旁的胖子腮帮子鼓了鼓,喉结上下滚动。
他早憋了一肚子火。
那姓刀的能走,全因楚靖没表态。
可这姓解的倒好,得了便宜还摆出这副教训人的架势。
他拳头捏得咯咯响,话都涌到了舌尖——
却先被另一个声音截住了。
那声音很淡,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却又每个字都钉进耳朵里。”刚才放他走,看的是解家的门楣。”
楚靖抬起眼皮,目光 地扫过去,“不是你解语花的脸面。
毕竟,你的脸面……”
他顿了顿,嘴角似乎弯了一下,“不太经得起碰。”
解语花只觉得喉咙一紧。
明明那眼神里空荡荡的,什么情绪也瞧不见,可他却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扼住了气管。
所有准备好的话都堵在胸口,半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的脸皮瞬间涨得发紫,又褪成青白。
他怎么也没料到,对方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台阶拆得干干净净。
“怎么?”
楚靖看着他,语气里听不出是嘲弄还是寻常,“花儿爷这模样,是想再活动活动筋骨?”
解语花的后槽牙咬得发酸。
有那么一刹那,热血冲上头顶,他几乎要不管不顾地扑上去。
可视线掠过地面——那里还留着几滩没干透的暗红,横七竖八躺着的人事不省。
寒意立刻从脚底板窜上来,浇熄了那点冲动。
他清楚记得上次交手时,骨头里传来的那种战栗。
今天要是倒在这儿,消息会比风跑得还快。
用不了半天,整个城里都会传遍:解家的花儿爷,让人揍趴在了街边。
往后他还怎么抬头?
一声冷哼从鼻腔里挤出来,他猛地转身,衣摆带起一阵风。
这地方,他半刻也不想多待。
今天撞见这档子事,纯属偶然。
他和那刀疤脸本没什么交情,若不是瞧见楚靖在场,他根本不会露面。
他赌的无非是对方会给解家留几分薄面,不会真对他动手,这才顺水推舟做了个人情。
脚刚迈出去,背后的声音又追了上来,不高,却像针一样扎进耳膜。
“下回再想替人扛事,先掂量清楚自己的斤两。”
那声音顿了顿,“你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了。”
解语花的脚步骤然一乱,鞋底蹭过地面,发出刺啦一声。
他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
一股滚烫的羞愤猛地从心口炸开,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死死咬着牙,没回头,甚至加快了步子,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条巷子。
巷口拐角处,一个人影靠在墙边,正等着他。
正是刚才溜走的刀爷。
断腕处传来的剧痛让刀爷整条手臂都在抽搐,但他不敢挪动半步,只能死死攥着那只脱离躯体的手掌。
血珠顺着指缝滴落,在青石板上洇开暗红的印记。
他焦灼地扫视着巷口,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暮色里。
“花儿爷。”
刀爷的声音压得很低,脊背不自觉地弯了下去。
解语花停下脚步,目光掠过对方血肉模糊的手腕,眉间蹙起一道浅痕。”等在这儿有事?”
他的语调平稳得像深潭的水面,听不出丝毫波澜——与先前同楚靖对峙时的激烈判若两人。
那个名字就像一根刺,总能轻易扎破他所有的冷静。
刀爷垂下头,喉结滚动了几下。”我刀子虽然莽撞,但还不至于蠢到分不清利害。
您和我素无交情,却肯出手相救,这背后必然有缘由。”
他顿了顿,蜡黄的脸上挤出近乎虔诚的神情,“从今往后,我这条命就是您的。
赴汤蹈火,绝无二话。”
这番话说得铿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