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金眼睛一瞪,碗又往前递了半寸。
老金 杯重重一搁,瓷底撞上木桌发出闷响。”刚才跟那胖子喝的时候,你倒痛快。
怎么轮到我这儿,就开始推三阻四?”
他腮帮的肉绷紧了,两道粗眉压下来,“瞧不上我这张老脸是不是?”
吴天真捏着杯脚的手指节有些发白。
酒气熏得他眼皮发沉,视野里老金那张泛油光的脸晃成了重影。
他喉结滚了滚,还没挤出话,老金又抢在前头开了腔。
“我老金向来认理。”
那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被冒犯似的较劲,“你要是早半刻钟提,我能不点头?偏挑这节骨眼——”
话尾陡然刹住,只拿眼角斜睨过来。
那眼神像浸了陈醋,酸涩里混着恼火。
讲道理?吴天真觉着胃里一阵翻搅。
真要讲道理,这接连不断的满杯是怎么灌进他喉咙的?他侧过脸,朝楚靖投去求救的一瞥。
可对方刚触到他的目光,立即干咳着别开头,假装研究墙缝里一道裂痕。
楚靖缩着肩膀的模样,分明写着“自己惹的事自己平”。
瓷杯沿贴上嘴唇的刹那,吴天真忽然僵住了。
他瞳孔骤然收缩,猛地将杯子撴回桌面,半透明的液体泼溅出来,在深色木纹上洇开一片湿痕。
“三……叔?”
他哑着嗓子挤出两个字,脸颊因酒意涨得通红。
踉跄着要往门边冲,起身时手肘带翻了方才搁下的杯子。
脆响炸开,碎片和残酒溅了一地。
门板上嵌着一掌宽的玻璃,蒙着薄灰。
吴天真扑到门前,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往外瞧。
走廊灯光昏黄,拐角处恰好掠过一道深色西装的背影,肩线挺括,步速很快。
他拉开门冲出去,鞋底踩过碎瓷发出细碎的碾轧声。”三叔!等等!”
嘶喊在空荡的走廊里撞出回音。
拐角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吴天真拔腿追过去。
就在他即将拐弯时,另一道身影从相反方向迈了出来——是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西装熨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那人嘴角还挂着未收尽的笑意,仿佛刚经历什么得意事,手里托着半杯红酒,步伐轻快。
撞击发生得猝不及防。
吴天真的肩膀狠狠撞上对方胸口,红酒从杯中泼出,在浅色西装前襟染开一大片暗红渍痕。
“对不住,我——”
吴天真仓促道歉,视线却急急追向走廊尽头。
拐角后空空荡荡,那道背影早已消失。
被撞的男人低头看着衣襟,呼吸渐渐粗重起来。
他缓缓抬起脸,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对不住?”
他从牙缝里挤出冷笑,“ ——”
拳头挟着风声砸过来时,吴天真正恍惚着。
酒精让脑仁像浸了水的棉絮,又沉又钝。
他眼睁睁看着那只拳头在视野里放大,却挪不动脚步。
颧骨传来钝痛,紧接着是地板撞击后脑的闷响。
天旋地转间,他听见自己喉咙里溢出的痛哼。
“我……”
他撑起上半身,眼前金星乱迸。
那男人已经扑了上来,膝盖重重压住他的小腹,第二拳照着脸颊再度落下。
吴天真本能地抬手格挡,可手臂软绵绵的使不上力。
这段时间在墓穴里磨出的反应和力气,此刻全被晕眩感捆住了,困在这具不听使唤的身体里。
吴天直被按在地上,拳头像雨点般砸向他的后背和肩膀。
他只能蜷缩身体,用手臂护住头脸,骨头撞击 的闷响在空气里一下下炸开。
“你算个什么东西?”
压在他身上的男人喘着粗气,唾沫星子溅到吴天直耳畔,“知道我这身行头值多少吗?把你卖了都赔不起!今天不扒你一层皮,老子跟你姓!”
又一记重拳挥向吴天直的太阳穴。
但这次拳头没能落下。
一道黑影从侧面呼啸而来——是张木质靠背椅,椅腿在空中划出短促的弧线,结结实实撞上施暴者的侧脑。
撞击声钝重得像摔碎了个南瓜。
男人身体一僵,眼白上翻,整个人从吴天直身上滚落,瘫软在地。
楚靖站在三米外,手还保持着投掷后的姿势。
他听见外面混乱时就和同伴冲了出来,正看见兄弟被人压着打。
椅子脱手的瞬间他收了力,可木头棱角还是砸开了皮肉,暗红色的血立刻从男人发间渗出来,在地砖上晕开一小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