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问题。
楚靖的眼神像淬了冷光的针,牢牢钉在霍小秀微微发颤的肩头。
“……龙哥,是我不好。”
霍小秀终于垮下肩膀,声音里带着窘迫,“我替家里那些人跟你赔不是。”
她知道自己瞒不住了,只得断断续续将实情倒了出来。
正如楚靖所料,他原本确实会先醒来。
可当时霍小秀也昏迷不醒,负责接应的霍家人为防万一,只得往他体内多注了一剂药。
正是这多余的剂量,让他沉睡了更久。
楚靖一时无言。
他第一次意识到,身体太强有时反倒成了麻烦。
他环顾四周,目光最终停在惊鸿身上。
几乎不需要他开口,惊鸿已经读懂了他眼神里的询问。
“主人,”
惊鸿拧着眉,语气里压着困惑,“我用秘术探过了。
不出意外,黎雪此刻也在京都。”
“她也来了?”
楚靖一怔。
这巧合来得太突兀,让他心底倏地掠过一丝疑影,“来做什么?你现在还能锁定她的位置吗?”
惊鸿的脸色明显沉了下去。
她沉默片刻,才低声道:“我试过追踪,但她的力量增长太快,已经远超我的感知范围。
最后捕捉到的残迹就在这片区域附近,之后……便彻底断了线索。”
“附近?”
霍小秀猛地抬起头,秀气的眉毛紧紧蹙在一起。”你为什么不早说?”
她的声音里窜起火苗,“那东西竟敢摸到这儿来?好,很好。
我这就去找奶奶调人,非把她揪出来不可!”
她转身就要走,手腕却忽然被楚靖握住。
霍小秀整个人一僵,脸颊瞬间烧了起来。”怎、怎么了?”
她小声问,连呼吸都放轻了。
楚靖身上有种说不清的气息,即便她是霍家未来的掌事,在这样的他面前仍会感到一阵没由来的紧张。
楚靖并没留意她的变化,只皱着眉道:“你见过她吗?就算霍家愿意派人,没有画像,没有特征,光凭几句描述就想在偌大的京都捞人——这跟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寂静的水面。
众人面面相觑,这才惊觉一个被忽略的事实:他们竟谁也想不起黎雪究竟长什么模样。
毕竟,谁曾料到会需要记住那张脸呢?
吴天真举起手时,指尖微微发颤。
他的声音从人群角落飘出来,像被风吹散的絮语:“我……好像记得一点。”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钉在他身上。
吴天真缩了缩脖子,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避开那些探照灯似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抬起来,点在锁骨下方的位置。”这里……她这里有颗小痣。”
他的拇指和食指虚虚捏出一粒米的大小,“暗红色的,大概……就这么大。”
房间里静了几秒。
胖子第一个笑出声,那笑声里裹着毫不掩饰的揶揄。”行啊天真,”
他拖长了调子,上下打量着对方,“平时闷不吭声的,眼睛倒挺尖。”
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嗓音,“连人家姑娘身上哪儿有颗多小的痣都瞧得明明白白——你这叫‘记得一点’?”
几道目光黏在吴天真脸上,像刷了层滚烫的胶。
他耳根烧了起来,下意识拽了拽衣领。”不是……我就是刚好看见了……”
辩解的话卡在喉咙里,越说越虚。
有人吹了声短促的口哨,角落里传来闷笑。
“刚好?”
另一个人接过话头,手指在空气里点了点,“锁骨底下那位置,寻常站着能‘刚好’瞧见?你倒是说说,得凑多近才能‘刚好’量出尺寸?”
吴天真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觉得自己像被剥光了扔在集市 ,每道扫过来的视线都带着钩子。
他索性闭上眼,破罐子破摔地嘟囔:“爱信不信……反正就那样。”
霍小透一直没说话。
她抱着胳膊靠在门框边,目光在吴天真涨红的脸上停了片刻,忽然转身。”我去跟奶奶提一句。”
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别抱指望。
这么点痕迹,大海捞针罢了。”
她推门离开时,木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
那声音切断了屋里的哄笑,却切不断弥漫的尴尬。
吴天真盯着自己鞋尖,仿佛能从磨损的纹路里找出个地缝。
走廊尽头的房间飘着陈年檀木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