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靖贴着石壁挪到边缘,往下看。
是个掏空了的巨大岩洞。
顶上垂下电线,挂着好几盏工业灯,惨白的光泼得到处都是。
角落里发电机嗡嗡低吼,震得脚底发麻。
穿黑袍的人影在光里走动,步子很轻,但每次转身时衣摆摩擦的窸窣都格外清晰。
但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洞 那东西。
青铜的,从地面一直刺向岩顶,枝桠横生,粗得能走人。
他在书里读过类似的描述,可纸上的字变成实物时,重量感压得他呼吸一滞。
不是美,是某种庞大的、沉默的侵占。
它杵在那儿,就把整个空间变成了它的附属品。
旁边传来抽气声。
胖子张着嘴,眼珠瞪得快要掉出来。
阿宁的手指无意识抠进了岩缝里。
所有人都像被钉住了,视线粘在那青铜巨物上,扯不开。
楚靖伸手,在胖子后颈拍了一下。
“回神。”
几人一个激灵。
他打了个手势,弓身溜进一道石棱背后的阴影里。
那儿凹进去一块,外面人就算贴着岩壁走,不特意探头也发现不了。
刚蹲稳,胖子就压着嗓子从牙缝里挤话:“这……这什么玩意儿?鬼门搞出来的?他们挖空山就为了种棵铜树?”
没人回答。
惊鸿抱着胳膊,眉头锁成死结,目光在青铜枝桠间来回扫,像在找什么东西。
楚靖转向胖子:“你包里,是不是什么杂货都塞?”
胖子一愣,随即挺起胸脯,肉跟着颤了颤:“龙爷,您这话问的——胖子我出门,那就是个移动仓库。
要啥有啥。”
“手套。”
楚靖说,“有吗?”
几道目光同时扎过来。
阿宁眯起眼:“要手套干什么?”
楚靖盯着洞 的青铜树。
工业灯的光在它表面滑过,泛起一层冷腻的青色。
“那东西,”
他慢慢说,“能让脑子里想的……变成真的。”
停顿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至少在我知道的版本里是这样。”
但他清楚,从他踏进这个世界开始,所谓的“版本”
早就碎了一地。
现在这棵青铜树还剩下多少那种能力——或者,它是不是变得比书里写的更危险——全是未知数。
胖子已经把手套掏出来了,厚帆布的,掌心覆着橡胶颗粒。
楚靖接过,套上,指尖收紧。
隔着布料,也能想象出触摸青铜时那股冰凉的、吸走体温的触感。
老金怔住片刻,眉头拧成结。”物质化……这词儿听着玄乎。
一棵铜铸的树,能翻出什么花样?总不成要成精作怪吧?”
楚靖嘴角浮起一丝笑。
老金跟胖子混久了,连那插科打诨的腔调都学得七八分像。
“成精倒不至于,”
他接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挂着的旧水壶,“但效果恐怕比成精更离奇。
只要皮肤碰触到那青铜树干,你脑子里盘桓的念头……就有可能变成真的。”
原本歪靠在岩壁上的胖子,此刻猛地直起身子,眼珠瞪得几乎要脱出眼眶。
“照这么说——”
他嗓门陡然拔高,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楚靖脸上,“胖爷我要是摸着那树,想着金山银山、 成群,再想着自个儿瘦成一道闪电,帅得惊天动地……那岂不是立马改天换命,成了人人艳羡的富贵俏郎君?”
他越说越亢奋,双手叉腰,胸腔里滚出一阵闷雷似的笑声。
楚靖一时语塞。
他惯常的思维里,总预想着这群人在阴森环境中心生恐惧,会幻化出可怖的妖物,最终将所有人拖入绝境。
却从未料到,这青铜树竟还能被这般“运用”。
他张了张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老金也来了精神,嘿嘿低笑着搓手。”我老金不贪心,就盼着个头能再蹿一蹿……”
他眯起眼,美滋滋地捋着自己稀疏的胡茬。
阿宁轻轻点了点头。
火光在她侧脸投下晃动的阴影。”若真能实现愿望,”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被什么压着,“我只想……再见父母一面。”
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喉咙里。
尽管双亲故去多年,那根刺始终扎在心底。
尤其最近知晓裘德考的往事之后,旧伤又被重新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