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不等她开口,楚靖已经动了。
刀刃划过掌心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殷红的血珠渗出来,他挨个走到同伴身前,将温热的液体抹在他们衣角。
轮到胖子时,这人竟盯着那点血迹咽了咽口水。”好东西啊……等出去了,我得找个瓶子供起来。”
没人接他的话。
石室里只剩下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最后楚靖把血涂上剑刃。
青虹剑映着残烛,淌出一道暗红的光痕。
他握紧剑柄,脊背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不像要下墓,倒像要赴沙场。
临进通道前,他换了根新蜡烛。
火苗“噗”
地窜高,驱开一团浓黑。
台阶还是那些台阶,青灰色,冷硬,一级级向下延伸。
因为走过一遍,众人脚步快了许多,靴底敲击石面的声响连成密密的鼓点。
大约半个多时辰后,前方黑暗里忽然浮出一团朦胧的光晕。
出口又出现了。
可那光看着不对劲——昏黄昏黄的,像隔了层发霉的纱布透过来,把洞口晕染成旧纸的颜色。
只是望着,胸口就莫名发闷,仿佛有只手攥住了心脏。
楚靖喉结动了动。
该不会……又绕回来了?
他把所知的所有墓穴机关在脑里过筛子,却筛不出半点线索。
几人交换了个眼神,谁都没说话,只拖着步子往前挪。
越靠近,那股陈年旧物般的气味就越浓,像是打开了封存多年的箱柜。
脚下的石阶又一次将他们带回了原点。
楚靖停下脚步,指关节抵着下巴。
四周的黑暗像凝固的墨,只有手电光切开的一小片区域里,粗糙的岩壁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不是那些东西作祟……是这地方本身有问题。”
如果真像队伍里那位姑娘早先推测的那样,是某种超自然的力量困住了他们,他随身带着的东西本该有所反应。
可此刻,一切平静得令人心头发沉。
“龙爷,”
旁边那个体态宽厚的男人忍不住凑近了些,尽管知道可能得不到想要的答案,还是把话问出了口,“您见识广,真没碰过这种邪门事儿?”
楚靖摇了摇头,动作很慢。”没见过。”
他顿了顿,这三个字之后,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了他脸上。
他感受到了那几道视线里骤然绷紧的期待,任何一点可能的方向,对他们此刻的处境而言都重若千钧。
“不过……”
他补充道。
“不过什么?”
宽厚男人立刻追问,脸上挤出急切又讨好的神色,“您快说,我这心里跟猫抓似的。”
楚靖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黑暗,落在某个遥远的记忆点上。”现实里没遇上,但听说过一个概念……叫‘潘洛斯阶梯’。”
“潘……什么斯?”
男人茫然地重复,尴尬地咧了咧嘴,“这姓潘的,我就知道个唱歌的。”
队伍里另一个清瘦的年轻人闻言,诧异地挑起了眉:“你还知道这个?”
“当然知道!”
男人挺了挺胸脯,随即又泄了气,“就是人家不认识我罢了。”
一阵短暂的静默,夹杂着几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这两人凑在一起,话题总能滑向意想不到的角落。
一阵轻微的咳嗽声打断了这略显突兀的对话。
是那位一直很安静的姑娘。
她向前半步,手电光晕勾勒出她沉静的侧脸。”潘洛斯阶梯,”
她的声音清晰平稳,带着受过系统训练的条理,“是一个数学和物理学上的模型,由一位外国学者提出。
简单说,它由四条楼梯首尾相连构成,每条楼梯都向上延伸。
理论上,走在上面的人会陷入无限循环,永远走不到头。
但这只是一种理论构想,在三维空间里……它不应该真实存在。”
她说到这里,略微停顿,光束扫过脚下似乎无穷无尽的石阶。”可我们刚才的经历,如果用这个模型来套,却意外地吻合。
我们一直在向下走,对吗?但或许,每走完一段向下的阶梯,我们就不知不觉地站到了另一段向下的阶梯的顶端。
如此反复,我们的身体在循环,感知却 我们,以为始终在笔直向下。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绕了一圈,又回到了这里。”
她的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