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靖身后传来几声压不住的嗤笑。
连一直像冰雕般站在侧后方的惊鸿，嘴角也极细微地牵动了一下，仿佛常年封冻的湖面，裂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纹路。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很长，很缓，像要把积压了不知多少年的东西，全都吐出去。
楚靖用余光留意着她的变化，见她眉宇间那层郁结的寒气终于化开些许，这才随意地摆了摆手。
枪口抵住同伴的太阳穴时，阿拖耶的指尖在扳机上颤抖。
青石板吸饱了暗红色的液体，鞋底踩上去会发出黏腻的细响。
楚靖的声音落进耳中像浸了冰的锁链，一圈圈缠住他们的关节。
那些人眼珠凸着，喉管里滚出野兽般的嗬嗬声， 却一颗颗喂进最熟悉的面孔里。
有个肩膀中弹的汉子爬了起来，半边身子拖出血痕，仍用牙齿咬开保险，朝踉跄的背影扣动扳机。
胖子把脸转开了。
鼻腔里铁锈味太浓，混着硝石的辛辣，撞得人头晕。
最后站着的只剩阿拖耶自己。
他看见右手平举起来——那截属于他的肢体，此刻悬在眉前，黑洞洞的枪管像第三只眼睛。
脑子里喊停的念头炸成碎片，肌肉却一寸寸收紧，指节压向扳机。
他想骂句什么，声音还没挤出喉咙，颅骨里便爆开一声闷雷。
十一具躯体横在巷子深处，惊鸿的目光掠过胖子发青的脸。”他们欠的命债，早该还了。”
她说话时语调平直，像在陈述雨季何时结束，“这些年折在他们手里的寻常人，凑不够一万，也够填满这条街。
现在断了这祸根，往后能少几户哭丧的人家。”
胖子啐了一口，喉结动了动：“该！刚才不还想把咱们撂倒么？”
吴天真却盯着石板缝里蜿蜒的暗色，胃里一阵翻搅。
他猛吸一口气，把视线拔起来，钉在楚靖侧脸上：“龙哥……刚才他们为什么跪？”
惊鸿接过话头。
她先看了一眼楚靖，才开口：“我们这些人——连我在内——骨头里淌着的都不是寻常的血。
那是龙脉赐的馈赠，所以手脚比常人快，力气比常人大。”
楚靖没吭声。
先前交手时惊鸿袖底带起的风像刀子，原来根源在这儿。
他垂下眼，掌心纹路在昏光里泛着淡青。
“可有人拿了馈赠，偏要去当强盗。”
惊鸿的声音低下去，“门里早该清理的，却让他们先撕破了脸——连供奉的宝物都敢伸 。”
夜风卷过巷口，把血腥气揉碎了，撒进更深的黑暗里。
惊鸿的声音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清晰，像某种古老的宣判。
她说那些人的能力源于王龙血脉的恩赐，一旦背弃血脉的源头，恩赐便会在血液里化作枷锁。
从此往后，他们的子嗣将无法违抗真正血脉持有者的任何指令，哪怕那指令是终结自己的生命。
而楚靖，她说，正是血脉的承继者，并且那血脉的纯粹程度，远非过往任何一位持有者所能企及。
所以阿拖耶那些人，根本不存在反抗的可能。
她说完，目光转向楚靖时，眼底浮起一层近乎虔诚的光亮。
“可你并非背叛者，”
阿宁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不解，“为何也必须听从那枚令牌？”
一声极轻的叹息从惊鸿唇边逸出。”自那件事之后，”
她解释道，“龙血的祝福里，便永远掺入了这一条约束。
无人能够例外。”
胖子、老金和吴天真听着，仿佛在听一段遥远时代的神话。
几人互相交换着眼神，都被这超出常理的力量所震慑。
胖子下意识地挪了挪脚，靴底却蹭到了什么硬物，他低头看去，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咦”。
“怎么了？”
楚靖立刻警觉，视线扫向四周阴影。
“这人……”
胖子快步走到阿拖耶僵卧的身躯旁，蹲下身，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的光映亮了他拧紧的眉头，手指在相册里快速滑动。
片刻，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骂了句粗话。”我就说怎么眼熟！这老小子……原来是他们那伙人！”
他这反应立刻引来了老金的注意。”死胖子，别吞吞吐吐的，”
老金凑过来，“这帮人以前招惹过你？”
连惊鸿也投来询问的目光。
胖子摇头，手指却戳着屏幕上的某张照片。”跟我个人没仇。
但他们不止是‘鬼门’的人，”
他抬起头，脸色少见地凝重，“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