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靖纵身跃上基台。
模型 ,石座孤峙,一具枯槁的躯骸盘坐其上。
皮肉早已风干紧贴骨骼,呈深褐之色,似一段老木。
那遗骸左臂指天,右臂指地,姿态凝定如古寺中的石雕。
王凯旋跟了上来,伸手便往遗骸肩背处摸索,指节叩击时发出闷响。
吴天真瞥见,眉头立刻蹙起:“连这枯骨你也不放过?”
“你懂什么?”
王凯旋头也不抬,指尖细细描摹骨骼的轮廓,“这等坐化的遗蜕,里头常藏蹊跷。”
吴天真不再理会,目光转向石壁。
壁上光影浮动,似有水纹荡漾。
他走近细看,才发现是光线从某道缝隙射入,照在壁面深浅不一的刻痕上,投出的影子竟连缀成一幅幅图景。
他呼吸微微一滞。
那影画描绘的,分明是一座宫殿从云雾中显现的过程。
山势陡峭如剑,殿宇依山而筑,云气如潮,将飞檐斗拱吞没又吐露。
吴天真移动脚步,另外三面石壁亦陆续显露出连贯的影迹。
“都过来看。”
他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震动。
其余人闻声聚拢,却因站立方位各异,只见到壁上凌乱光影。
王凯旋眯眼瞧了半天,啧了一声:“看什么?这破墙有什么好看?”
“是影画。”
吴天真指向光线来处,“这四面墙上记录的是云顶天宫初成时的景象。
宫殿下临深渊,上接云霭,整座山都被雾气裹着。”
他说话时,视线仍黏在壁上。
王凯旋等人听了片刻,兴致寥寥。
胖子转身又摸回遗骸旁,张起灵则静立模型前,眉眼低垂,不知在想什么。
楚靖踱步至阿宁身侧,见她正俯身细查地面砖缝。
“在找什么?”
他问。
阿宁没有抬头,指尖拂过一道石缝:“龙哥,我在寻那金属残片。”
楚靖心口微微一暖。
自她心意转变后,事事皆先为他思量。
他目光落向石座上的遗骸:“不必找了,我知道在何处。”
早在靠近这座模型时,他怀中那枚残片便隐隐发烫,似与某物呼应。
方才跃上基台,正是为了确认那股感应的来源。
他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石室中清晰可闻。
众人皆对那残片心存好奇,闻言纷纷围向石座。
连张起灵也抬起眼,缓步走近。
楚靖反手抽出背后长刀。
刀身墨黑,刃口凝着一线冷光。
在数道目光注视下,他手腕一沉,刀锋竖直劈落——
枯骸应声裂开。
断裂处并无骨屑飞扬,反而透出一抹温润光泽。
一具玉棺藏在骸骨胸腔之内,棺身剔透如冰,映着四周珠光与火把,流转着朦胧的晕彩。
王凯旋眼睛顿时直了,喉结滚动一下:“这……这是抱月棺?”
他伸手想碰,又在半空停住,转头看向楚靖时脸上堆满惊叹:“龙爷,您真是神了!都没细看,就知道这骨头里藏着宝贝?”
楚靖未答,只垂目凝视玉棺。
棺盖之下,一抹金属冷光隐约可见。
胖子的拇指猛地朝楚靖一翘,嗓门里挤出兴奋的调子。
吴天真与阿宁的目光也钉在了楚靖身上,眼底浮起一层压不住的讶异。
“龙哥,厉害。”
两人几乎同时吐出这句奉承。
只有靠在边上的闷油瓶,那双总是结着冰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楚靖没理会胖子那热切的眼神,只一伸手,便将那口抱月玉棺从暗处捞了出来。
可紧接着发生的事,让所有人的呼吸都顿了一拍——
那玉棺刚触到楚靖的掌心,竟像水渗进沙地般,眨眼没入他的皮肤之下,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更奇的是,玉棺消失的刹那,楚靖手背上那道绽开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愈合。
同时,一股温热的暖流从他心底涌起,先前因失血而掏空的力气,正迅速回填。
“棺……棺材呢?”
胖子的声音卡在喉咙里,“龙哥,它钻你身子里去了?”
“该不会……这东西在给你疗伤?”
吴天真接上话,眼睛瞪得溜圆。
“龙哥,你这本事也藏得太深了,还有什么是我们不知道的?”
七嘴八舌的惊叹砸过来,楚靖听着,嘴角一扯,笑声从胸腔里震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