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住他下坠的身体,手臂环过他的肩膀,将他拢进怀里。
其他人围拢过来时,闷油瓶已经蹲下身探了他的脉搏与呼吸。
“脱力了。”
黑衣男人简短地说,“需要休息。”
悬着的心落回原处。
阿宁却感到胸口发紧——要拼到什么程度,才会让这样一个人彻底耗尽最后一丝气力?
他们在弥漫着尘土与血腥气的洞穴里稍作整顿。
闷油瓶攀上洞口边缘观察片刻,回头时天色已透出朦胧的灰白。
“天亮前必须离开。”
众人匆忙收拾所剩无几的行装。
楚靖仍在昏睡,呼吸沉缓。
洞口垂挂着许多不知名的藤蔓,一直延伸到上方隐约可见的天光处。
闷油瓶用绳索将楚靖固定在自己背上,率先抓住藤蔓向上攀爬。
其余人依次跟上,岩壁粗糙的触感磨着手掌,每一次发力都让藤条剧烈摇晃。
当第一缕晨光真正照在脸上时,胖子几乎是滚出了洞口。
他瘫在地上大口喘气,然后张开手臂,朝着渐亮的天空咧开嘴。
“总算……活过来了。”
每个人都尝到了劫后余生的滋味。
闷油瓶解开绳索,将楚靖平放在地,自己靠着一块岩石坐下,胸膛起伏的节奏暴露了他的疲惫。
“换我来背。”
胖子爬起来拍拍胸脯,“别看这身膘,扛两袋米上山都不带喘的。”
他弯腰想把地上的人捞起来,动作却像在搬货袋。
阿宁突然 来,挡开他的手。
“你这叫背人?”
她瞪了胖子一眼,声音压得很低,“轻点。”
她从胖子肩头接过楚靖,小心调整姿势,让他的手臂环过自己脖颈,然后稳稳托起。
转身时,她听见自己嘟囔了一句:“毛手毛脚的……”
晨风拂过崖顶,带着草木与露水的气味。
远处山峦的轮廓正一点点清晰起来。
那身影破天荒地显出一丝慌乱。
胖子瞪圆了眼,喉咙里滚出几声短促的干笑:“这也能栽我头上?脸生得周正便处处占理,肉多了几斤就样样不对?”
寒意骤然从阿宁眉梢压下。
胖子喉结动了动,将后半截话咽回肚里,连呼吸都放轻了。
四周顿时爆开一片哄笑,沉闷的气氛裂开缝隙,众人收拾行装朝山下去。
黑暗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楚靖在混沌中沉浮,仿佛又被拖回那段不见天日的岁月。
视野里堆叠着森白的骨殖,鬼影在嶙峋的轮廓间游荡,风声里掺着呜咽。
那些东西扑上来,撕扯着他的气力。
阴冷的气息钻进骨髓,像冰锥往深处扎。
就在四肢逐渐僵硬的时刻,一抹金色刺破了昏沉。
光晕急速扩散,浸染了整片荒原。
它笔直地撞向楚靖。
所经之处,骸骨与幽影如蜡般融化。
他眯起眼睛辨认——那分明是鲁王宫最后那具棺椁里,跪伏的活尸手中捧着的残铁。
念头刚闪过,金光已“哧”
地没入他的眉心。
蓬勃的热流瞬间炸开,他几乎要挥臂挣破这片梦境——却醒了。
楚靖直挺挺坐起身,冷汗贴着脊背滑落。
梦里触感太真切,他在昏暗中呆坐良久,才慢慢找回呼吸的节奏。
“那东西……钻进我脑子里了?”
他压低声音自语。
连追求不朽的棺中人都向它屈膝,而它仅是残缺的一角。
若是完整形态……他不敢再想下去。
疑问像藤蔓缠住思绪。
楚靖闭眼唤道:“抖,出来。”
【听着呢,主人。】
“我不叫,你就永远装哑巴?”
他磨了磨后槽牙,“我身体里多了块铁片,你没什么要说的?”
【只能判定为某件极凶戾的兵器碎片。
具体来历与名称,需主人自行探查。】
又是这种含糊其辞。
楚靖追问它凶戾到何种地步、原名唤作什么,系统却再无回应。
他恨不得把那机械音从虚空中揪出来碾碎。
门轴吱呀响了。
吴天真探进半个身子:“龙哥,醒了?”
“都还好?”
“大伙儿没事。”
吴天真嘴角弯了弯,又抿直,“除了潘子……罢了。”
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个木匣:“阿宁走前留的,指名交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