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意已定,他反手从背囊中抽出那把坚韧的黑伞,另一只手稳稳握住那柄沉黑色的古刀。
一个人,一柄刀,一把伞。
面对着如潮水般涌来的虫群,以及那在阴影中逐渐显形的僵硬轮廓。
连他自己都觉得这姿态颇有几分气势时,身后却传来一声细微的抽气声。
楚靖回头,看见阿宁竟还站在原地。
这女人没有跟着其他人跳下去。
一股火气窜了上来。”你还在等什么?”
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下去!”
阿宁下颌微扬,脸上是毫不退让的倔强。
她本意是想留下,却被他这态度激起了逆反。”我的事,不用你指挥。”
她硬邦邦地顶了回去。
“你欠我的早就还不清了。”
楚靖冷声道,“若真想两清,就别在这儿碍手碍脚。”
阿宁张口还想反驳,楚靖却已失去耐心,抬脚不轻不重地踹在她后腰下方。
“下去!”
惊叫被下坠的风声切断。
很快,下方传来她气急败坏的声音:“不知好歹!你就等着被那些虫子啃干净吧!”
楚靖从洞口向下瞥去,只见阿宁落在墓室地面,正拍打着身上的尘土,脸颊鼓着,对着空气狠狠瞪眼。
通道门合拢的瞬间,阿宁的鞋跟重重磕在地砖上。
她隔着金属门板喊出的那句话,楚靖只捕捉到几个模糊的音节。
他没去分辨内容——尸蟞振翅的嗡鸣已如潮水般漫过耳际。
青灰色的虫群覆满了甬道四壁,像一层不断蠕动的苔藓。
它们扑向楚靖,却在距他三步之外骤然悬停。
翅膜高频震颤发出的嘶嘶声里,掺进了一丝迟疑。
楚靖站着没动,只将握刀的手腕一转。
皮肤压上刃口,温热液体顺着刀槽蜿蜒而下。
血珠坠地,在积尘中绽开深色圆斑。
虫群霎时骚动,尖锐的鸣叫拔高成一片混乱的刮擦声。
楚靖瞥了眼手心的伤口,低声骂了句什么。
话音未落,刀锋已横削而出。
甲壳碎裂的脆响连成串。
第一排尸蟞爆开的浆液尚未溅落,黑刃又反向掠起。
刀身切开空气的轨迹干净利落,每次挥斩都带起一蓬粘稠的绿浆。
楚靖踏着满地残肢向前推进,脚步节奏稳定得近乎单调。
刀柄传来的触感确实令人愉悦——每次切入甲壳时那短暂的阻力,紧接着是豁然开朗的轻快。
虫群开始后退。
它们相互推挤着向甬道深处缩退,翅翼摩擦出惶然的颤音。
就在这时,一声嚎叫从黑暗深处炸开。
那声音不像人类喉咙能发出的,更像岩石被巨力碾碎的闷响,混着某种湿重的喘息。
墓室下方隐约传来惊呼,但楚靖没往下看。
他收回刀,用伞尖抵住地面,目光投向甬道另一端缓缓浮现的三个轮廓。
它们移动得很慢,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
褴褛的织物碎片挂在黢黑的躯体上,随着动作飘摇。
长毛覆盖的表皮下,肌肉收缩的线条若隐若现。
六点暗红的光在阴影中亮起,死死钉在楚靖身上。
楚靖舔了舔齿尖。
他松开伞柄,让金刚伞斜倚在腿侧,双手重新握住刀。
血液顺着刀脊滑向刀尖,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暗哑的釉色。
他想起系统提示音里提到的奖励名称,胸腔里某种滚烫的东西开始翻涌。
“来得正好。”
他扯动嘴角,声音压得很低。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蹬地前冲。
下方墓室里,阿宁背靠着石壁喘气。
她盯着紧闭的通道门,指甲无意识地抠进掌心的软肉。
“他留在上面了?”
吴天真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带着明显的颤音。
阿宁没转头。”他自己选的。”
每个字都咬得很硬,“门是他关的。”
短暂的沉默。
她能感觉到几道目光扎在自己背上——有担忧,有质疑,或许还有别的什么。
她忽然觉得很烦,烦这些人的眼神,更烦自己刚才在门合拢前那一瞬间的犹豫。
她本该直接把人拽下来的。
闷油瓶忽然动了。
他走到门边,手掌贴上冰冷的金属表面,停留了几秒,然后收回手。
什么也没说。
吴天真还想开口,却被上方骤然传来的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