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孙子,真的赚大钱了,以后孙子给您养老。”
奶奶把资料拿起来,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两遍。
她不识字,粗糙的手指在封皮上摸了又摸,这一次是真的开心的笑了。
“好,好。”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你娘要是还在,该多高兴。”
陈雨光没说话。
他蹲在炕边,看着奶奶把那份资料搂在怀里的样子,百感交集。
他站起来,转身出了屋。
院门外的晨雾已经散了大半。
陈雨光去李铁栓家叫人。
李铁栓正在院子里劈柴。
赤着上身,只穿了一件破了好几个洞的灰色秋衣,袖子撸到胳膊肘以上,露出两条粗壮的小臂。
斧头抡起来的时候,满身的腱子肉把秋衣撑得紧绷绷的,张桂兰正在一旁絮叨着什么。
看见陈雨光进来,张桂兰的絮叨戛然而止。
她把豆角往盆里一扔,站起来,围裙上蹭了蹭手,脸上堆起笑。
“雨光来了!吃了没?锅里还有糊糊,婶子给你盛一碗!”
“婶子,吃过了。”陈雨光笑着应了一声,然后看向李铁栓。
“铁栓,收拾收拾,跟我进城。”
李铁栓把斧头往木墩上一劈,斧刃嵌进木头里。
他抓起搭在柴垛上的棉袄往身上一套,扣子都没系。
“走!”
他娘张桂兰在后面喊:“你倒是把扣子系上啊!进城呢,穿得跟要饭的似的!”
李铁栓低头看了看自己敞着的棉袄,嘿嘿笑了两声,笨拙地去系扣子。
“知道啦!”
陈雨光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婶子,您放心,铁栓跟着我,亏不了。”
张桂兰的眼眶又红了。
重重的点头。
“婶子知道,铁栓跟着你,婶子放心。”
她的声音有些发哽,摆了摆手。
“去吧去吧,别耽误正事。”
从李铁栓家出来,两人又去叫王猴子。
王猴子正蹲在院子里给他娘李秀珍梳头。
看见陈雨光和李铁栓进来。
王猴子把木梳往他娘手里一塞。
“娘,我跟雨光哥进城,您中午自己热点糊糊吃,别等我。”
李秀珍接过梳子,点了点头。
她的眼睛在陈雨光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到儿子脸上,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笑着。
“听你雨光哥的话。”
“娘,我知道。”
王猴子蹲下来,把他娘脚边的小板凳摆正,又把拐杖靠在椅子扶手上,让他娘伸手就能够着。
然后才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三个人把四个麻袋搬到村口的拖拉机车斗里。
司机还是那个黑脸汉子,看见四个麻袋堆得跟小山似的,多收了他一块钱。
陈雨光没还价。
把钱递过去,翻身跳上车斗。
拖拉机突突突地,颠簸在通往县城的土路上。
两个小子精神的四处乱看。
陈雨光脑子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
苏小虎找孙德宏印资料。
普通款印一份工费一块钱。
三百份就是三百块。
中档款工费三块,高档款工费八块。
按照苏家那群人的贪心劲儿,肯定不会只印一两种,啧啧,又能大赚一笔,这简直就是意外惊喜啊。
“苏家想做这个生意。”
“自家的钱肯定不够。”
陈雨光摸着下巴心里冷笑。
苏家他们只能去借,去凑,去把棺材本都掏出来,而等他们把大批量资料印出来,兴冲冲地拉到县城去卖的时候。
县一中的市场。
早就被他陈雨光吃光了。
全县高考生就那么多,能掏出五块十块买复习资料的,更少。
那些家境一般的农村学生,五块钱都掏得肉疼,苏家就算降价卖,他们也不一定舍得买。
家境好的早就买过了,谁还会再买一份重复的?
到时候卖不出去。
苏家不知道会是何种表情。
陈雨光靠在麻袋上,嘴角那个弧度又弯了起来。
他把孙德宏那边的工费定得那么高,一块钱一份普通款,表面上是帮老爷子赚苏家的钱。
实际上。
工费越高,苏家印得越多,亏得越惨。
而孙德宏那边,不管苏家的资料卖不卖得出去,工费一分不少地赚到手了。